高賢雅揉了揉眼睛。
探著腦袋仔細打量來人,看了半天后,再次揉了揉雙眼。
高賢雅懵了……
順手扒拉一下兒子的胳膊。
「兒啊,你年輕,眼睛好使,你幫為父看看,咱爺倆是不是撞見鬼了?這是怨咱倆沒上香麼?」
「這……這……」
蘇定方看了半天,結結巴巴,卻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爺倆呆立在原地。
…
「還看?收你們的來啦。」
這時,
站在竇建德身側的李道宗,用槍尖往前一指,下巴一抬,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那個……呃……他叫啥來著?」
竇建德小聲提醒:「高賢雅。」
「哦對!」
李道宗收起槍,再次舉起,拔高了嗓音:
「高賢雅,你中了我家大帥三十六計之讓你主公詐屍計了,快快下馬投降!」
「詐屍計?」
高賢雅看了看兒子,卻見蘇定方也同樣把目光投向自己。
爺倆瞬間眼神交錯。
都讀懂了對面的意思。
下一刻,便同時舉起馬槊,大吼一聲:「衝過去!」
「呀呵?還敢反抗?」
李道玄將手一招,背後密密麻麻無數弓弦響動。
卻在他將要放手之時,竇建德伸手一攔。
「小將軍先等等,我去與他們說話。」
說罷,催馬往前上了兩步。
「高賢雅,蘇定方,你們要弒主不成?」
高賢雅前沖勢頭猛然一頓。
就聽竇建德開始打感情牌。
「你忘了河間之戰,你身受重傷,命在旦夕,時逢薛世雄大敗,眾將皆勸我追薛世雄而棄你。是我力排眾議,放了薛世雄一馬,親自背你回營,你才得救。」
「還有蘇定方,你年少孤苦,流落亂世。是我看你可憐,卻因諸事纏身,無法照顧你,所以讓高賢雅收你為養子,並教你兵書騎射之道,你才有今天。」
「還有那侯二、牛三……你們原為王琮舊部,隨王琮死守城池直至力盡。城破之日,眾將記恨你們,勸我將你們油烹,以震懾他人,可我怎麼做的?」
「還有……」
竇建德一開始叭叭,就沒完沒了。
從高賢雅開始~
到他兒子,再到他身邊的副將,甚至背後跟著的親兵。
每說出一個人的人名。
背後緊跟著,就是一段往事。
說到一半……
有人已經緩緩放下了兵器,有人更是低頭不語。
不光對面的人。
連李道宗都是一臉佩服。
在後邊捅咕捅咕竇建德。
「牛呀竇建德,這麼多人名你都能記住?你一直說沒人比你了解河北,現在我信了。」
竇建德回過頭。
臉上儘是從容和自信,滿眼都是嘚瑟,把舌尖上頂,「嘚兒。」的一聲,還打了記響亮的彈舌。
「你揍瞧好兒吧,看我咋拾掇他就完嘞。」
…
高賢雅臉色很難看。
竇建德這麼一說,俺們爺們兒還怎麼下手?
就算我下的去手。
背後這些人也不會同意啊。
長孫真是個紅蛋!
派誰來不好,怎麼把竇建德派來了?
這三十六計里,怎麼還能有詐屍計呢?
這是人能想出來的計策?
他有病吧他?
還有,竇建德沒死你藏著他幹嘛?
在這打窩釣魚呢?
真是過糞!
…
高賢雅語氣軟了許多。
「不是我想弒主,實在是你們你們分這麼多兵力在這,劉黑闥那邊若是陷陣成功……」
「那他就中了我家大帥三十六計之關門套狗計!」
李道宗催馬,站到了和竇建德同一條水平線。
搖頭晃腦道:
「他要敢來,曹旦和齊善行就會將他牢牢套住,而後大帥和我等兩路夾擊,狠狠揍他丫。」
「曹旦也是你們的人?」
高賢雅驚呼出聲。
但隨後就想到竇建德和他倆的關係。
瞬間釋然了。
我說曹旦早不來晚不來,為啥這會兒來~
本以為他是報仇心切。
想跟長孫決一死戰。
沒想到這傢伙早投唐軍了。
這麼說,戰場局勢全在長孫掌控之中?
真他娘陰!
高賢雅心中有點動搖,卻又擔憂道:「那若是劉黑闥跑出去,我們的家眷可都在他……」
「你怕個毛啊?」
李道宗甩了甩大槍。
「我們這邊火光不起,曹旦不會動。我們一旦火起,說明劉黑闥被埋伏到了,曹旦會立刻率大軍撤回洺州,以需增援為由騙開城池,斷劉黑闥歸路,他敢出洺州就已經完蛋了。」
…
「這樣啊~」
高賢雅把馬槊往地上一扔。
長孫滅蕭銑,抓單雄信才用了幾個計?
他給劉黑闥整計中計中計。
能讓這位名號響徹天下的大唐第一殺神這麼尊重~
劉黑闥夠有的吹了……
可他也完犢子了。
那還說啥?
俺們進,被曹旦拖住是死。退回去,洺州陷落也是死。
跟著劉黑闥左右都是死。
有活命的機會不要,我們有病麼?
況且這也不算投敵。
俺們是夏國大將,劉黑闥是漢東王。
這是兩個國家的事兒。
我跟著主公竇建德走有錯麼?
投了投了~
「兒啊,快快扔掉兵器,咱們降了。」
說著,跳下戰馬。
一路小跑來到竇建德近前。
「嘻嘻~好久沒見了,剛才是開個玩笑,其實我看到你第一時間,就準備投了。」
「來來來,綁起來!」
李道宗下令,身後唐軍一擁而上,把高賢雅和蘇定方捆了起來。
李道玄拍了拍他倆肩膀。
「非常時期,你們就先委屈一下。等大帥幹掉劉黑闥,再發落你們。」
高賢雅陪笑。
「不委屈不委屈,其實曹旦那傢伙懂個屁,當初您要是給我寫信,我半夜就能把劉黑闥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