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十七層,特級收容室。
牆壁上的電子時鐘跳動著幽藍的數字。
05:00。
距離一小時還有五分鐘。
夏綺夢坐在書桌後,單手托著下巴,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緊閉的房門。
這小傢伙怎麼還沒來。
被自己嚇跑了?
她換了個姿勢,長長的白髮順著肩膀滑落,幾縷髮絲垂在桌面。
平時一天過去,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今天這短短的五十五分鐘,卻變得格外漫長。
書桌上那本硬殼書被翻開又合上,連著折騰了七八次。
她根本看不進半個字,滿腦子都是那張軟萌的小臉。
夏綺夢眉頭蹙起,剛平息下去的靈異力量又開始在周身遊走。
不就是做個蛋糕。
就算真的手笨到連雞蛋都不會打,隨便拿手機點個外賣,一個小時也足夠外賣員把東西送過來了。
就連這點變通的腦筋都沒有?
時間跳到04:20。
收容室外依舊沒有動靜。
夏綺夢的耐心正在飛速消耗。
書桌邊緣的空氣發生錯位,堅硬的黃花梨木無聲無息地少了一個角,切口光滑如鏡。
她不爽。
非常不爽。
之前那些來送死的人,要麼在門外磨蹭半天不敢進,要麼進來就讓她覺得心煩。
今天好不容易來個順眼的,結果跑得比兔子還快,一去不回頭了。
如果那個小姑娘敢丟下自己跑路了……
夏綺夢站起身,走到純金防爆門前,手掌貼上冰冷的門板。
下次大門開啟做例行檢查時,她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去,找到那個叫鹿依依的壞孩子。
把人抓回來,綁在椅子上,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教育。
光是想想這個畫面,她就覺得血液流速加快,一種久違的興奮感遊走全身。
01:45。
「滴——身份驗證通過。」
電子提示音終於響起,打斷了夏綺夢的危險構想。
厚重的純金大門向兩側滑開。
鹿依依端著一個托盤,邁著小碎步沖了進來,雙馬尾在腦後亂甩。
她現在的樣子實在稱不上體面,幾縷碎發濕噠噠地貼在白皙的皮膚上,制服外套不知去向,圍裙上還沾著好幾塊白花花的麵粉印子。
「抱歉夏小姐,讓您久等了……」
鹿依依連氣都沒喘勻,先習慣性地鞠了個躬。
結果動作幅度太大,托盤裡的東西晃了一下,嚇得她趕緊站直身體,小心翼翼地護著盤子。
一路小跑,腿肚子都在轉筋。
就差那麼一點點。
要是晚來一分鐘,自己就要變成這女人的盤中餐了。
看到來人,夏綺夢眼底的陰霾一掃而空,臉色肉眼可見地明媚起來。
周身那股翻折空間的狂暴力量也偃旗息鼓。
小兔子沒跑。
她又送上門來了。
夏綺夢重新靠回牆邊,雙手抱胸,將上揚的唇角壓了下去,裝出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她走回書桌旁,目光落在那個托盤上。
盤子裡放著兩塊草莓蛋糕。
左邊那塊,造型精美,奶油裱花繁複華麗,一看就是出自專業糕點師之手。
右邊那塊賣相普通,沒那麼多精美的點綴,樸實無華,但能看出做的很用心。
「先放我桌子上吧。」夏綺夢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是,是……」鹿依依挪過來,把托盤穩穩噹噹地放在書桌正中央。
夏綺夢繞到她身後,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很輕的一個動作。
鹿依依渾身的力氣在這一拍之下,被抽了個乾乾淨淨。
那股好聞的花香再次襲來,讓她的思考又變得遲鈍。
好睏。手腳發軟。
「所以。」夏綺夢俯下身,下巴虛虛地搭在鹿依依的頸窩處,湊近她的耳邊,「為什麼會有兩塊?」
微涼的氣息打在頸側,鹿依依縮了縮脖子。
「左邊那個……」
她怯生生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左邊的蛋糕,聲音有些發抖。
「左邊那個,是我在附近那家『甜心坊』買的。」
「我第一次學著做蛋糕,很多細節我都控制不好。我怕時間來不及,就用手機下了一單跑腿,讓小哥去店裡買了一塊現成的送過來。」
空氣很安靜。
鹿依依等了半天,沒聽到責罵。
她大著膽子,偏過腦袋,偷偷瞥了一眼。
夏綺夢正盯著那塊樸素的小蛋糕。
「那這個呢?」她伸出修長的食指,點了點右邊。
「這個……」鹿依依小臉一紅,「這個是我自己做的。」
「買都買了,為什麼還要把這個端過來?」
「因為……」鹿依依咬著下唇,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您說,要我給您做蛋糕。買來的那個,不是我做的。」
她抬起頭,眼巴巴地看著夏綺夢,大眼睛裡蓄滿了水汽。
「夏小姐,對不起。我有點笨,連個蛋糕都做不好。」
她吸了吸鼻子,軟綿綿的娃娃音里全是委屈。
「您可以扣我的工資,也可以罵我。」
停頓了兩秒,她往後縮了半步,小聲補充。
「但是……但是能不能別吃我?我不好吃的,身上沒多少肉。」
夏綺夢愣住了。
她盯著眼前這個戰戰兢兢的小姑娘,心裡某個角落塌陷了一塊。
上一次遇到這麼實在的人……是什麼時候來著?
她記不清了。
印象里,成為馭靈師後,就從未遇到過這麼讓她有交流欲望的人。
想更多了解她一些。
了解更多她真實的一面。
這個叫鹿依依的小傢伙……真誠得可貴,可愛得要命。
夏綺夢直起身,目光在兩塊蛋糕之間來回掃視。
最後,定格在鹿依依身上。
「我喜歡和誠實的人聊天。」
她拉開靠椅,重新坐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空位,示意鹿依依坐過來。
「不是要進行心理疏導嘛?正好,兩塊蛋糕,我們邊吃邊聊。」
鹿依依有些意外,趕忙坐了過去。
椅子很寬,兩個人並排坐著也不擁擠。
剛一落座,那股奇異的花香再次撲面而來。
聞著這股味道,鹿依依的腦袋又開始發飄,暈乎乎的。
她心裡的石頭悄悄落了地。
看來這位夏小姐,似乎沒有傳聞里那麼可怕。
她很講道理,也很好說話,根本沒有同事們傳得那麼玄乎。
什麼殺人不眨眼的魔女,什麼吃人的老巫婆,都是惡意誹謗。
只要順著她的意思來,態度放端正,任務或許……真的能完成?
那筆豐厚的獎金,好像在向自己招手了。
就是……腿上有點痒痒的。
鹿依依將渙散的視線緩緩下移。
噫……
夏小姐……她的手怎麼在摸自己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