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局一樓，後勤辦公室。
客服小鹿戴著耳機，規規矩矩坐在電腦前。
電話里，光怪陸離的報案層出不窮。
「喂，靈異局嗎？救命啊！」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破音，「我家馬桶里長出了一隻手！還在幫我遞手紙！」
鹿依依認真地把這些報案記錄在系統里。她打字速度不快，但很仔細。
「先生您好，請問那隻手遞的是單層紙還是雙層紙？有沒有提供其他服務？」她對著麥克風詢問。
「單層！還特麼是砂紙！」
「好的，已經為您登記。請暫勿使用該馬桶，外勤人員會在十分鐘內上門處理。」
剛掛斷，另一條線切了進來。
「接線員你好，我要投訴！我剛在二手市場淘的電視機，每天晚上九點準時爬出一個長發女鬼。」
大媽的聲音中氣十足，很有力量感。
「女士，請保持冷靜，遠離電視機……」
「我冷靜得很！她爬出來就算了，非要跟我搶遙控器！我要看《鄉村愛情》，她偏要看《回家的誘惑》！昨晚還把我遙控器電池摳了！你們管不管！」
鹿依依把頭埋低，一字一句錄入系統。
「女士，請您先拔掉電視機電源，我們馬上派人……」
「拔了！她自己又給插上了！」
「好的，已經為您加急處理。請不要和女鬼發生肢體衝突。」
掛斷電話，鹿依依長舒一口氣，剛想喝口水，通訊器又響了。
「喂，靈異局嗎？我家狗變異了！」一個小男孩哭唧唧的喊道。
「小朋友別怕，狗狗變成什麼樣了？」
「它站起來用兩條腿走路，還穿了我的衣服，現在正坐在沙發上用我的平板看股市行情！它還嫌棄我買的狗糧不好吃，非要吃惠靈頓牛排！」
鹿依依敲鍵盤的手指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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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還是條豪狗。
「小朋友，狗狗看的是哪只股票？漲了還是跌了？」
「它買的都漲停了！它還說要用賺的錢把這套房子買下來，讓我搬出去！」
「好的，請穩住狗狗的情緒，外勤人員馬上到達。在此期間，請儘量滿足它的飲食需求。」
好不容易處理完這些離譜的報案，鹿依依摘下耳機，揉了揉發酸的耳朵。
她偏過頭，看向牆上的掛鍾。
九點半。
王姐這會兒已經見到夏小姐了吧。
那幾塊三明治，夏小姐喜不喜歡呢？
聽到自己被調走的消息，夏小姐會生氣嗎？
鹿依依嘆氣。
她其實挺想去地下十七層的。
倒不是為了懸賞榜上的錢。
來靈異局工作已經五天了，因為性格軟，長得好欺負，她沒少被同事們當丫鬟使喚。
大家理所應當地把雜活推給她，做錯了還要挨罵。
夏綺夢是她在職場生涯中遇到的，第一個對她溫柔以待的人。
誇她做的蛋糕好吃。
讓她靠在腿上睡覺。
就是小手不太老實。
哪怕對方是全局聞風喪膽的天災級馭靈師，鹿依依也不怕。
她只記著這份難得的善意。
真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去見她。
「砰！」
辦公室的大門被撞開。
一股濃稠的血腥味灌了進來。
辦公區內的敲擊鍵盤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停下手裡的活，轉頭看向門口。
王麗站在那兒。
或者說，是一具勉強能辨認出王麗輪廓的殘破軀體。
她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衣服成了暗紅色的碎布條，像是被人活生生扒了一層皮，傷口還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對稱美感。
整個人被改了花刀。
鮮血順著她的褲腿往下滴落，在地板上拖出一路猩紅的痕跡。
李倩手裡的咖啡杯差點掉在地上。
靈異局的員工天天和詭異事件打交道，見過的死人比活人多，心理承受能力遠超常人。
可這種直接發生在辦公室的血腥慘案，還是頭一回。
王麗拖著殘破的身體，往前挪動了一步。
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呼哧」聲，那是氣管被切開後空氣摩擦血沫的動靜。
她沒有看其他人，布滿血絲的眼球死死鎖定在鹿依依身上。
「夏大人說……」
王麗張開嘴，暗紅色的血塊從口腔里湧出。
她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
「讓……鹿依依小姐……去給她做……心理疏導……」
平時連正眼都不看鹿依依的王麗，破天荒學會了敬語。
話音剛落。
王麗身子一歪，重重磕在地板上。
再也沒有動靜。
死透了。
辦公區內靜得出奇。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移到鹿依依身上。
鹿依依坐在工位上，雙手緊緊抓著椅子扶手，被嚇得不輕。
胃裡翻江倒海，昨晚吃的披薩直往嗓子眼沖。
王麗死了。
死在去地下十七層之後。
她一定是惹夏小姐生氣了。
鹿依依腦海里浮現出夏綺夢那張絕美的臉。
那麼溫柔的一個人，怎麼會下這種狠手？
王麗肯定是做了什麼過分的事，冒犯了夏小姐！
天災級的馭靈師脾氣都很古怪，兩句話不對付，引發靈異失控再正常不過。
夏小姐處於狂躁狀態，急需安撫。
鹿依依站起身，腿肚子發軟，強撐著站直了。
「倩倩姐。」她轉頭看向旁邊還在發抖的李倩。
「啊？」李倩哆嗦著應聲。
「麻煩你去通知趙主管。」鹿依依聲音發顫，語速卻很快，「說明一下這邊的情況。」
「那你呢？」李倩看著她往外走的背影，急了，「你別去啊！那女人瘋了！王麗都成這樣了，你去了會死的！」
「我得去。」
鹿依依頭也沒回，快步繞過地上的血跡，衝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悽厲的警報聲大作。
紅色的應急燈交替閃爍，將整個基地映照得宛如血色煉獄。
廣播裡循環播放著最高級別的疏散指令。
「警告！地下十七層發生特級靈異暴動！請所有非戰鬥人員撤離！」
鹿依依逆著人流，朝著電梯的方向跑去。
同事們神色慌張地往外涌，看到鹿依依往裡沖，紛紛出聲阻攔。
「鹿依依你瘋了！快跑啊！」
「下面失控了，現在下去就是送死！」
鹿依依充耳不聞，小小的身軀在人群中穿梭，固執地朝著那扇通往深淵的大門前進。
電梯開始下降，鹿依依靠在電梯壁上，眩暈感牽扯著神經。
直到此時，後知後覺的恐懼才湧上心頭。
王麗那副慘狀在眼前揮之不去。
夏小姐真的失控了。
自己下去，會不會也變成王麗那樣？
她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雙手，用力搓了搓臉頰。
不能怕。
她昨天答應了夏小姐，說好了今天會去的。
夏小姐對自己那麼溫柔，還親手蓋了章。
她只是生病了，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加上被關在地下那麼久，脾氣差一點很正常。
只要自己好好跟她解釋，陪她聊聊天，她會平靜下來的。
電梯屏幕上的數字不斷跳動。
溫度越來越低，空氣中的壓迫感越來越強。
「叮——」
地下十七層到了，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走廊里的感應燈全滅了，只有牆角的應急燈亮著，投下暗紅的光暈。
鹿依依剛邁出電梯轎廂，就看到了前方拐角處的那個背影。
夏綺夢正蹲在走廊的垃圾桶旁。
今天她穿了一條很漂亮的粉色古風紗裙，裙擺很長，層層疊疊。
那個連走路都透著大家閨秀氣質的人，此時卻毫無形象地蹲在地上，將手伸進髒兮兮的垃圾桶里，扒拉著裡面的廢棄物。
廢紙團，塑料包裝，一次性用品。
她完全不在意這些污漬沾上她瑩白的皮膚和優雅的紗裙，翻找的動作十分輕柔，甚至透著幾分笨拙。
終於，她在一個空瓶子下找到了那個粉色保溫盒。
上面印著卡通草莓圖案。
盒子邊緣沾上了咖啡漬和灰塵，有些髒了。
夏綺夢把保溫盒捧在手裡。
她沒有用靈異力量去清理，而是舉起袖口，用那層薄薄的粉色輕紗，一點一點地擦拭著盒子表面的污漬。
擦乾淨後，她打開搭扣。
裡面躺著四塊整整齊齊的三明治。
荷包蛋，烤肉排，金槍魚，生菜，邊緣被仔細切掉，做得很用心，完好無損。
夏綺夢靜靜地端詳著裡面的三明治，一動不動，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她和這個小小的飯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