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依依站在不遠處，眼眶驀地一酸。
那幾塊三明治，是她在廚房裡忙活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心意。
難怪夏小姐會發那麼大的脾氣。
看到別人把屬於自己的心意丟進垃圾桶，脾氣再好的人都會生氣的。
王麗做得太過分了。
夏小姐被關在這裡本來就可憐，好不容易收到的愛心早餐還被這樣糟蹋。
她其實很珍惜別人對她的好。
連幾塊普通的三明治，都要親自從垃圾桶里撿回來，擦得乾乾淨淨。
鹿依依吸了吸鼻子，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心疼了。
那個極度危險的天災級馭靈師，在她眼裡，變成了一個受了委屈、躲在角落裡撿東西吃的小可憐。
「夏小姐……」軟軟的聲線在空蕩的走廊里響起。
蹲在地上的身影停住了。
夏綺夢木然地轉過身。
暗紅的應急燈光下，那張絕美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黑彩交織的眼眸里纏繞著一團理不開的黑線。
可當她看清電梯口那個嬌小的身影時，眼中的黑洞被投入了一顆星星。
死氣消散，靈異力量的暴亂潮汐在她體內緩緩退去。
「你來了，依依。」
夏綺夢捧著保溫盒起身，嗓音沙啞，尾音微顫。
鹿依依再也忍不住了，她邁開腿，小跑著撲過去，完全忘記了眼前這個人，十幾分鐘前剛把一個大活人切成了碎片。
她只看到一個需要安慰的可憐姐姐。
「對不起。」她抱住夏綺夢的腰，聲音發悶，「我遲到了。」
夏綺夢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
她垂下眼帘，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目光恢復了清明。
只要這個小傢伙在身邊，她就能控制住體內的靈異力量。
真神奇啊。
那股熟悉的奶香味重新充盈了鼻腔。
空蕩蕩的心被填滿了。
夏綺夢抬起手，想去撫摸鹿依依的頭髮，卻念及指尖還沾著翻垃圾桶留下的灰塵，只是將手懸在半空，五指微微收攏。
「沒關係。」她的聲音恢復了以往的清越，帶上了那種蠱惑人心的獨特韻律，「只要你來了，就不晚。」
鹿依依把臉埋在粉色的紗裙里，用力蹭了蹭。
「那個女人說，你被調走了。」
夏綺夢語調平緩，把粉色保溫盒緊緊護在胸前，十分護食。
「她說，以後由她來負責我。」
鹿依依從她懷裡抬起頭，大眼睛裡水汽氤氳，急忙解釋。
「是主管看我沒經過培訓，不符合規定，才把任務轉交給她的。我把三明治交給她，托她帶給你，還讓她幫我解釋一下……」
她看著夏綺夢手裡那個髒兮兮的保溫盒，心裡更內疚了。
「誰知道她沒幫我解釋……還把我的三明治扔了。」
「嗯。」夏綺夢微笑著點頭，「她是個很壞很壞的人，還和我說你壞話。」
她俯下身，將下巴擱在依依的肩膀上，聲音聽起來很委屈。
「所以，我幫你教育了她一小下。」
鹿依依聽到「教育」兩個字，腦海里閃過王麗被改了花刀的慘狀。
她身子抖了一下。
有點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
一個能把人切成碎塊的天災級馭靈師，居然會為了她做的幾塊三明治，蹲在垃圾桶旁邊翻找。
王麗把她的心意當垃圾扔掉，還跑來刺激一個精神狀態不穩定的病人，被殺掉也是活該。
夏小姐只是生病了，她控制不住自己。
錯的不是夏小姐，是那個連尊重人都不會的王麗。
「對不起夏小姐，都怪我。」鹿依依吸了吸鼻子，自責地垂下腦袋，「我要是堅持自己下來，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如果自己早點下來，夏小姐就不會受委屈，也不會失控。
歸根結底，是自己太軟弱，不敢拒絕主管的安排。
「怎麼又道歉，我的小乖寶。」
夏綺夢偏過頭，嘴唇有意無意地擦過鹿依依的耳廓，溫熱的呼吸打在那片嬌嫩的皮膚上。
馥郁的花香重新包裹了鹿依依，撫平了她緊繃的神經。
「是他們不好。靈異局沒一個好東西。他們見不得美好的事物，總想把我們分開。」
「那個女人弄髒了你給我的東西，還想取代你。她該死。」
頭頂的應急紅燈還在頻閃。刺耳的警報聲還在空曠的地下十七層嚎叫。
「吵死了。」
夏綺夢蹙起眉頭。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走廊深處的擴音喇叭發出一聲刺耳的雜音，徹底啞火。
交替閃爍的紅色應急燈也停了，定格成平穩的暗光。
「我們回房間。」
夏綺夢單手抱著那個粉色保溫盒，騰出另一隻手，向鹿依依遞去。
指尖剛伸出一半，又停在了半空。
她剛才翻過垃圾桶，沾了灰塵，指甲還有污漬。
太髒了，依依會嫌棄的。
夏綺夢眼底的光黯淡了幾分，蜷起手指，正準備把手放下。
一隻溫熱柔軟的小手探了過來。
鹿依依沒在意那些污漬，主動抓住了夏綺夢的手，五指張開，很自然地擠進對方的指縫。
十指相扣，掌心相貼。
夏綺夢愣在原地。
她怔怔地看著交握的雙手。
上一個會主動牽她手的人，還是媽媽。
這隻小兔子，不僅沒嫌棄她，還主動牽住了她這個怪物的手。
夏綺夢失神了片刻。隨即，唇角漾開一抹笑。
比任何時候都要溫柔，都要滿足。
兩人牽著手，回到特級收容室。
收容室里一切如舊。
黃花梨木書桌上，擺著一盤精緻的曲奇餅乾，旁邊是一壺正冒著熱氣的紅茶。
茶香裊裊，溫馨得像是一場貴族下午茶。
進屋後，夏綺夢先是走到角落的盥洗台前，打開水龍頭，擠了洗手液，仔仔細細地搓洗著每一根手指。
洗了整整三遍，用毛巾擦乾水漬，這才坐回書桌前。
粉色保溫盒被放在桌子正中央。
打開蓋子，三明治還沒涼。
夏綺夢拿起一塊，湊到唇邊，咬了一小口，咀嚼得很慢，很認真。
「好吃。」她咽下食物，彎起眉眼，「依依做的東西……有種讓人懷念的味道。」
鹿依依被誇得臉頰發燙。
她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雙手托腮，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夏綺夢吃東西。
堂堂天災級馭靈師，吃個被人扔過的三明治都能開心成這樣。
這得是吃了多少苦啊。
「以後不要去垃圾桶里撿東西了。」鹿依依小聲嘟囔，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髒了會吃壞肚子的。」
「你喜歡吃，我明天再給你做新鮮的。想吃什麼都可以，我會去學的。」
夏綺夢吃東西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她抬起頭，直視著鹿依依的眼睛。
那雙黑彩交織的眸子裡纏著某種令人心驚的狂熱，卻被她完美地掩飾在溫婉的表象之下。
「好。」她答應得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