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四塊三明治，夏綺夢吃得乾乾淨淨。
她拿過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就在這份靜謐美好快要發酵時。
「滴滴滴——」
鹿依依腰間的通訊器突然響了。
是直通指揮中心的緊急線路，只有在最高級別戰術調度時才會啟用。
鹿依依嚇了一跳，趕緊捂住通訊器，看了一眼夏綺夢。
夏綺夢單手托腮，饒有興致地端詳著她，完全沒有阻攔的意思。
她端起紅茶杯，輕抿了一口，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鹿依依緊張起來，按下接聽鍵。
「鹿依依！你還活著嗎！」
趙主管焦急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背景音亂作一團，全是指揮調度的嘈雜聲。
「趙主管，我沒事。」
鹿依依湊近麥克風，聲音軟綿綿的，甚至還有點呆。
跟頻道里那種劍拔弩張，如臨大敵的氛圍，完全不在一個圖層。
通訊器那頭靜了兩秒。
接著是幾聲重重的喘息。
「夏……夏綺夢現在的狀態怎麼樣？你是不是被挾持了？如果是，你就輕輕咳嗽一聲！」趙主管語速飛快。
「特勤小隊已就緒，隨時準備啟動強制鎮壓程序！」
強制鎮壓？
鹿依依眉頭皺了起來。
就夏小姐這副乖巧喝茶的模樣，哪裡需要鎮壓了。
這幫人真是習慣了戴有色眼鏡看人。
「不用鎮壓。」鹿依依轉頭看了一眼夏綺夢。
夏綺夢放下茶杯，拿了一塊曲奇餅乾，放進嘴裡，咬得嘎嘣脆。
「夏小姐現在情緒很穩定。」鹿依依對著麥克風如實匯報，「她正在吃早飯。」
指揮中心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足足過了半分鐘，一點聲音都沒有。
吃早飯？
趙主管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看著監控屏幕上被切得稀碎的王麗屍體。
一個把資深員工活剝了皮扔在一樓，引發全基地最高級別警報，差點把整個地下十七層給拆了的活祖宗。
這會兒，正坐在收容室里吃早飯？
開什麼玩笑！
「鹿依依，你聽好。」趙主管壓低聲音，語氣深深的忌憚，「不管她現在在幹什麼，你儘量安撫住她，千萬別激怒她。」
「我們馬上派最頂尖的談判專家下來接應你。在此之前，你……」
話沒說完。
「你敢。」
清越如歌的嗓音在收容室里盪開，順著無線電波，清晰地傳到了指揮中心每個人的耳朵里。
夏綺夢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書桌，湊到了鹿依依身旁。
她微微彎腰，下巴虛虛地搭在鹿依依的肩膀上。
這個姿勢，正好能對著通訊器的麥克風。
「從今天起，除了依依小姐，誰也不許踏入地下十七層半步。」
她對著麥克風開口。
語氣依舊是那種能讓人心神安寧的溫婉，說出的話卻凶得可怕。
指揮中心裡，所有全副武裝的特勤隊員都出了一身冷汗。
夏綺夢停頓了一下。
她側過臉，直接在鹿依依的側臉上親了一口，「吧唧」一聲。
隨後，她對著通訊器，尾音上揚，輕描淡寫地下達了最後通牒。
「否則……來一個，我殺一個。」
通訊器里，死一樣的寂靜。
鹿依依的大腦一片空白，唯一能感知到的，是臉頰上殘留的柔軟觸感。
夏小姐……親了自己？
她呆呆地看著夏綺夢，嘴巴張了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夏綺夢抬手，指尖在通訊器上輕輕一抹。
「滋啦——」
一聲輕響，通訊器徹底啞火，連指示燈都滅了。
「好了，現在沒人打擾我們了。」
夏綺夢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又端起了那杯紅茶，姿態優雅得仿佛無事發生。
「夏、夏小姐……您剛才……」鹿依依結結巴巴，臉頰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我剛才怎麼了？」夏綺夢偏過頭看她，黑彩交織的眼眸里漾開幾分無辜的笑意，「我這是在教你這個小萌新，該怎麼跟這幫老東西打交道。」
「啊？」鹿依依更懵了。
「他們把你當成可以隨意丟棄的炮灰，用完就扔。今天敢把你的任務轉給別人，明天就敢把你派去更危險的地方。」
夏綺夢放下茶杯，循循善誘。
「對付這種人，你越是退讓，他們就越是得寸進尺。」
她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鹿依依的額頭。
「所以，必須拿出點讓他們忌憚你的東西。讓他們知道，你，鹿依依，是他們絕對不能招惹的人。」
鹿依依捂著額頭，世界觀正在被重塑。
還能……這樣？
靈異局一樓，指揮中心。
趙主管手裡的對講機掉在了地上，他卻渾然不覺。
整個指揮中心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
「來一個，殺一個……」
這句話依然在每個人耳邊迴響，但沒人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王麗那具被拆成零件的屍體，就是最好的證明。
「主管……現在怎麼辦？」一個特勤隊員聲音發顫。
「怎麼辦？」趙主管回過神，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眼睛通紅，「還能怎麼辦！把強制鎮壓程序都撤了！所有特勤小隊原地待命！」
他吼完，抓起桌上的另一台通訊器，接通了後勤部的內線。
「我是趙海！立刻，馬上！把鹿依依的個人檔案級別調到最高！所有任務全部清空！」
「從現在開始，她唯一的任務，就是負責夏綺夢的心理疏導！」
「她的職位，即刻起變更為『天災級專職心理顧問』！薪資待遇提到S級！給她配專車！配房產！她要什麼就給什麼！」
趙主管的聲音激動得有些變形。
開玩笑，這已經不是一個天災級馭靈師的問題了。
這他媽是把核彈發射按鈕，交到了一個剛入職五天的萌妹子手裡！
現在，鹿依依就是他們的祖宗，必須得供著！
地下十七層。
夏綺夢欣賞著鹿依依那副呆頭呆腦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笑聲清脆悅耳，又帶著點不懷好意的戲謔。
「好了，現在你可以跟他們提條件了。」她把那個失靈的通訊器丟回鹿依依懷裡，「想要什麼，直接說。」
鹿依依手忙腳亂地接住，眨巴著大眼睛，還沒從剛才那記響亮的親親中緩過神。
「提……提條件？」
「對。」夏綺夢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單手托著下巴，「比如，讓你那個新來的趙主管，給你磕幾個響頭，以後喊你姑奶奶？」
鹿依依嚇得連連擺手：「不不不，這怎麼行！趙主管人還是很好的！」
「那……」夏綺夢拖長了語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把之前欺負過你的那個張姐，從地里挖出來，再殺一遍？」
鹿依依的臉都白了：「更不行了！」
誒等一下。
夏小姐是怎麼知道張姐死了的？
難道是王麗告訴她的嗎？
夏綺夢看著鹿依依那迷迷糊糊的小表情，微微側過身，一把將她從椅子上撈了起來，緊緊圈進懷裡。
依依溫軟的身體撞進一片馨香，鼻腔里全是那股令人安心的花香。
「既然你不提……」
夏綺夢將下巴輕輕抵在鹿依依的發頂，在她耳邊輕聲呢喃，柔軟的白髮垂落在她的耳側。
「那就輪到我對你提條件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