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依依垂在身側的雙手悄悄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學什麼？
學怎麼當一個沒有尊嚴的寵物，學怎麼在主人高興的時候搖尾巴，學怎麼在被剝奪了思想後還要感恩戴德。
忍住。不能哈氣。
「還要吃嗎？」夏綺夢又挖了一勺，遞了過來。
鹿依依搖搖頭。
「我吃過了。這是專門給姐姐大人做的。」
她必須儘快結束這個尷尬的姿勢。
跨坐在別人腿上，這種過於親密的接觸，讓她的社恐屬性在瘋狂報警。
「您快吃吧，一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鹿依依試探性地動了動腿，想要從夏綺夢身上下來。
腰間的手臂卻突然收緊。
夏綺夢沒有放她走的意思。
「幹嘛幹嘛。」
她把那一勺蛋包飯送進自己嘴裡，細細品嘗完，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既然是我的女朋友專門給我做的，那我當然要抱著你吃，才更有味道。」
又開始不講道理了。
鹿依依心裡哀嚎，但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
她只能僵著身子，繼續充當這個軟乎乎的人形抱枕。
收容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只有勺子偶爾碰到保溫盒邊緣發出的輕微碰撞聲。
夏綺夢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吃得很優雅。
她十分享受這種安靜相處的時光，連眉眼都柔和了許多。
鹿依依靠在夏綺夢的肩膀上，溫順得宛若一隻被馴服的貓。
奶油的甜香縈繞在鼻尖。這味道能軟化骨頭，瓦解意志。
她卻強迫自己在這片溫柔鄉里保持清醒，閉著眼睛，任由那隻微涼的手在髮絲間穿梭。
表面上，她是一隻沉溺於主人恩寵的金絲雀。
腦子裡，「求生之路」正開足馬力，火星子直冒。
跑路。必須跑路。
留在這裡，遲早要被同化成一個沒有尊嚴的戀愛腦廢人。
今天是被迫跨坐在腿上餵飯，明天呢？後天呢？
照這個進度發展下去，這瘋女人指不定會搞出什麼更喪心病狂的強制愛戲碼。
老死不相往來，這是唯一的出路。
但跑路不能靠莽。
夏綺夢是天災級馭靈師，武力值是天花板級別。
硬碰硬等於主動送人頭，必須智取。
鹿依依的視線下移，落在自己水手服的下擺處。
小腹上，那朵黑色的桔梗花印記正安靜地蟄伏著。
要逃離這個瘋批控制狂，必須要先解決掉這個致命的隱患。
這東西好比一個隨身遙控器，對方一按鍵，她就會立刻變成痴情戀愛腦。
而且它還有GPS定位功能。
只要它還在，就算她逃到天涯海角，夏綺夢一個念頭就能把她抓回來，然後再強行洗腦個百八十遍。
得想辦法把這玩意兒弄掉。
嘶……不對啊。
鹿依依皺起眉頭，水靈靈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大大的疑惑。
夏綺夢在靈異局檔案里的分類，明明是空間系馭靈師。
空間系。
這三個字跟精神控制、洗腦催眠八竿子打不著。
空間異能頂多是瞬移、切割、製造個摺疊空間什麼的。
可這兩天發生的一切，全都是精神層面的操控。
從最開始的幽微花香，到今天這個離譜的瞬間洗腦。
這根本就不是空間系該有的技能樹啊！
夏綺夢到底是去哪裡進修了這種能隨意篡改別人底層代碼的邪門手藝？
這到底是她原本異能的變種，還是某種高超的現代催眠技術？
必須要搞清楚這一點，才能對症下藥。
找准病根，才好籌劃解除印記的方案。
鹿依依咬了咬下唇，在心裡演練了幾遍開場白。
「那個……姐姐大人。」
她弱弱地開口，手指揪著對方魔法少女裝扮的蕾絲花邊，聲音嬌滴滴的。
「嗯？」
夏綺夢漫不經心地應聲，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還在繞著她的雙馬尾打轉，心情極佳。
「我記得……您在局裡的檔案上，寫的是空間系馭靈師呀。」
鹿依依試探著問道，語氣里拿捏著崇拜與好奇，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對戀人能力充滿求知慾的乖巧小女友。
「那您……到底是怎麼控制住我的啊？」
問出這句話的剎那，鹿依依自己都倍感荒謬。
好詭異的對話。
被綁架的人向綁匪虛心請教繩結的系法，被精神控制的受害者向施術者討教對方的洗腦技術。
這世界真就是一個巨大的精神病院，而她現在病得最重。
夏綺夢愣了一下，停下把玩髮絲的動作。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張寫滿求知慾的小臉。
這小兔子，膽子不大，好奇心倒是不小。
什麼不懂的事情都要問個明明白白，倒是個好奇寶寶。
不過，既然是自己的專屬戀人，滿足一下女朋友的好奇心也是理所應當的。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夏綺夢輕笑出聲，指尖挑起鹿依依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就是……好奇嘛。」鹿依依眨巴著大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天真無邪，「姐姐大人這麼厲害，我想多了解姐姐大人一點。」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這句順毛摸的奉承話，讓夏綺夢非常受用。
「想多了解我？」
夏綺夢眼底的笑意更濃了，紫色的美瞳里流轉著愉悅的光澤。
「真是個好學的小寶貝。」
她換了個姿勢，讓鹿依依靠得更舒服些。
「嗯……簡單理解的話，就是我的空間系異能發生了進化。」
夏綺夢摸著下巴思索片刻後，慢條斯理地開口。
「進化？」鹿依依滿臉茫然。
「對。」
夏綺夢點了點頭，修長的手指在鹿依依的臉頰上輕輕滑動。
「在去年的一次特級靈異事件里，我的空間能力莫名其妙地突破了物理界限，進化到了抽象的概念層面。」
她停頓了一下，以便讓懷裡這個對靈異力量一無所知的小笨蛋能聽懂。
「以前，我只能摺疊看得見摸得著的物理空間，比如把桌子從房間這頭傳送到那頭，或者把人切成兩半。」
聽到「切成兩半」這四個字，鹿依依後背竄起一陣涼風，趕緊往夏綺夢懷裡縮了縮。
「進化之後，這種摺疊不再局限於實體。」
夏綺夢耐心地科普著，紫色的美瞳里流轉著回憶的光澤。
「我可以直接摺疊『意識空間』。」
鹿依依聽得雲裡霧裡。
意識空間？
那是什麼？
「通俗點說。」
夏綺夢伸出修長的食指，在鹿依依的額頭前輕輕點了一下，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就是我能把我的思想，我的指令，直接傳送到你的腦子裡，變成你自己的想法。」
鹿依依嘴巴微張，聽傻眼了。
不是姐們，你這掛開得也太無敵了吧！
把思想直接塞進別人腦子裡？！
這是什麼見鬼的進化啊！
我一個普通的二次元社恐宅女，何德何能遇到你這麼個滿級瘋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