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依依把那隻長相滑稽的擋災娃娃端端正正擺在茶几正中央,還拿紙巾給它身下墊了個座兒。
這可是她重獲自由的唯一希望,得好好供著。
她轉身走向開放式廚房。
高級公寓的配置相當齊全,雙開門冰箱旁邊的刀架上,插著一整套進口刀具。
鹿依依挑挑揀揀,抽了一把最秀氣的水果刀。
刀刃泛著冷光,很鋒利。
砍瓜切菜她熟練,但這回的目標是她自己。
「就一滴血,擠擠就出來了,不疼的。」
她小聲嘀咕著給自己做心理建設,拿著刀回到客廳。
左手食指伸直,右手握著水果刀,刀刃對準了指腹,準備用力往下壓。
只要稍微發力,劃破點皮,擠出一滴血滴在娃娃頭上,這事兒就成了。
鹿依依閉上眼睛,咬緊牙關,準備動手。
噹啷。
脆響傳來。
水果刀掉在玻璃茶几上,滑出去老遠,撞倒了旁邊的水杯。
鹿依依愣住了。
她睜開眼,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手。
手指還在微微發顫,手腕酸軟無力,完全使不上勁。
剛才那一剎那,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鬆開了。
就像是神經連接被人生生切斷了。
怎麼回事?
她把右手舉到眼前,用力攥成拳頭,再鬆開。
肌肉力量還在,關節也很靈活,
沒毛病啊。
就算自己是個小軟柿子,也不至於連把水果刀都拿不住吧?
難道是自己太怕疼了,潛意識在抗拒?
「沒出息。」鹿依依小聲罵了自己一句,「割破點皮而已,又不是切腹自盡。這點疼都忍不了,活該被人當寵物養!」
她甩了甩右手,反覆攥緊拳頭,確認肌肉力量恢復正常後,彎腰把水果刀重新撿了起來。
這次她不閉眼了。
她死死盯著自己的左手食指,右手握緊刀柄,刀刃再次貼上皮膚。
「一、二、三!」
她給自己數著拍子,準備一鼓作氣劃下去。
「啪!」
手腕再次失控。
右手手腕向外一翻,整條胳膊直接掄了起來!
那把可憐的水果刀脫手飛出,在空中划過拋物線,砸在遠處的電視柜上,彈進沙發底下了。
鹿依依徹底茫然了。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右手,腦門上冒出細密的冷汗。
這已經不能用「怕疼」的條件反射來解釋了。
剛才那一下,她的右手好似有了自己的想法,強行改變了運動軌跡,把刀給甩飛了。
她的身體,在拒絕她的意志。
只要腦子裡產生「劃破手指」的念頭,手臂肌肉就會強制罷工。
「邪了門了……」
鹿依依不信這個邪。
她站起身,跑到電視櫃旁邊,趴在地毯上把那把水果刀夠了出來。
回到茶几前,她把刀放在手邊。
既然用刀不行,那就換個方法。
她翻箱倒櫃,從茶几的針線盒裡找出一根縫衣針。
捏著針尾,對準大拇指就是一刺。
扎!
沒紮下去。
捏著針的兩根手指變成了兩根軟麵條,針尖還沒碰到皮膚表層,手指就自動鬆開了。
縫衣針掉在地毯上,找都找不著。
鹿依依急得直撓頭。
行,不讓用工具是吧。
她把左手食指塞進嘴裡,露出兩顆小虎牙,準備對自己下黑口。
只要咬破一點皮,擠出血就行!
她上下顎發力,準備狠狠咬下去。
結果下巴剛一用力,兩邊的咬肌直接脫力了。
嘴巴張著,手指含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就是咬不下去。
下頜骨跟脫臼了一樣軟綿綿的,連嚼塊豆腐的力氣都使不上。
鹿依依氣喘吁吁地癱在沙發上。
見鬼了。
真見鬼了。
她看著茶几上那個沖她傻笑的擋災娃娃,心態有點崩。
滴血認主,這四個字現在成了橫在她和自由之間的一座大山。
「我就不信我連自己都傷不了!」
鹿依依急火攻心,揚起右手,想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一把,試試到底是不是所有的自殘行為都被封鎖了。
巴掌高高舉起,帶著風聲落下。
就在即將觸碰到大腿的那一剎那。
整條胳膊直接被抽乾了力氣,軟綿綿地垂在了身側,連拍打衣服的力氣都沒了。
不行。
完全做不到。
連掐自己一下都不行。
鹿依依紅了眼眶,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她一咬牙,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客廳那面白牆前。
不就是流點血嗎?
我今天非要把這血弄出來不可!
她閉上眼睛,低著頭,準備拿腦門往牆上撞一下。
不用太重,磕破點皮就行。
腳步剛邁出去。
雙腿的膝蓋同時一軟。
「撲通」一聲。
鹿依依整個人直挺挺地跪倒在地板上,上半身順勢前傾,雙手撐在牆面上。
一個標準又誘惑的謝罪姿勢。
沒撞成。
連根頭髮絲都沒碰到牆皮。
鹿依依跌坐在地毯上,後背靠著沙發邊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經過這一連串荒誕的測試,她終於清晰地認清了一個事實。
她無法做出任何傷害自己的事情。
哪怕是一丁點微不足道的自殘舉動。
只要腦海里產生「弄傷自己」的念頭,身體就會強行切斷指令,肌肉脫力,動作變形。
這根本不是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
正常人就算是怕疼,狠下心來也能劃破手指。
而她現在的狀態,是連「嘗試」這個動作都被物理封鎖了。
就像是遊戲裡被系統鎖了血條的NPC,任何扣血的指令都會被判定為無效操作。
是誰幹的?
答案呼之欲出。
在這世上,能做到這種不講道理的精神控制,還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篡改她底層代碼的人,只有一個。
夏綺夢。
鹿依依的腦袋一片空白。
那個瘋女人在用催眠術控制住自己時,不只植入了「深愛著她」、「乖乖聽話」這些戀愛腦指令。
她還在自己的底層代碼里,強行加裝了一套最高級別的保護程序。
「不能傷害自己。」
這套程序的優先級,甚至高於她自身的求生意志。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鹿依依呆呆地望著天花板,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夏綺夢那張絕美的臉龐。
那雙折射著妖異光芒的紫瞳,那溫柔到能把人溺斃的語調,還有那個帶著甜蜜花香的懷抱。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從心底冒了出來,帶著病態的甜膩。
她……是在保護我嗎?
因為捨不得我受一點點傷,所以才特意給我加了這道保護鎖。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護我啊……
這個想法一出現,鹿依依的臉頰越來越紅,心跳也開始失速。
一種荒謬的幸福感湧上心頭。
天災級的大魔王,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自己,連自己傷害自己都不允許。
這種霸道又深情的愛……
鹿依依的目光開始變得迷離,雙手捧著發燙的臉蛋,嬌羞地抿起嘴唇。
要不……就別跑了吧?
反正有八百萬存款,有大房子住,每天只要陪著漂亮姐姐看看動漫,吃吃零食,這日子不比當個苦逼打工人香一萬倍?
那個擋災娃娃長得那麼丑,哪裡配得上姐姐大人的印記……
不對!
鹿依依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回過神來。
她感到一陣惡寒。
剛才那個念頭是怎麼回事?那不是她的想法!
「清醒一點鹿依依!又著了她的道了!」
她驚恐地捂住自己的腦袋,用力搖晃,試圖把那個可怕的念頭甩出去。
太可怕了。
這種被篡改的思維,這種被污染的情感。
根本不需要夏綺夢主動出手,她的思想就會自動朝著「愛上她」的方向滑去。
甚至……已經開始自動美化這種強制愛的囚禁了。
她的身體,變成了一座無法自殘的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