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鹿依依聽得渾身發冷，冷汗把後背的睡衣都浸透了。
這哪裡是睡前故事！
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恐嚇！
是在警告她，不要有任何不該有的念頭，不要做任何無謂的掙扎。
那個所謂的籠子，不就是地下十七層的特級收容室嗎？
拔掉牙齒，嘴對嘴餵食……
瘋子！這女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鹿依依睡意全無，直接被嚇精神了。
她緊閉著眼睛，睫羽不安地輕顫。
夏綺夢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講這個故事？
真的是巧合嗎？
她仔細回想今天發生的一切。
下午在收容庫，她剛拿到擋災娃娃，準備實施轉移印記的計劃，夏綺夢的查崗消息就準時發了過來。
剛才在客廳，她試遍了各種自殘的方法，剛確認自己被物理封鎖，絕望地躺在地毯上，夏綺夢的視頻通話就打了進來。
時間點掐得太准了。
准得離譜。
就好像，那個女人一直站在她身後，面帶微笑地看著她上躥下跳，看著她自作聰明地尋找出路，然後再輕描淡寫地把路堵死。
這種被全方位監控的恐懼感，順著脊椎骨一路爬上後腦勺。
她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明明自己已經搬到了新公寓，這裡是靈異局安排的安保最高級別的住所。
難道那個黑色的桔梗花印記，不僅能定位和洗腦，還能實時傳輸她的畫面？
又或者，夏綺夢其實早就知道她去過地下十層的收容庫？
那剛才自己在客廳里拿刀、拿針、撞牆的那些舉動，是不是也全被她看在眼裡了？
一想到自己那些滑稽又絕望的掙扎，可能全都落入了那雙彩黑的眼眸里，成了對方眼中的樂子，鹿依依就覺得一陣窒息。
「怎麼不說話？睡著了嗎？」
屏幕里，夏綺夢湊近了些，觀察著鹿依依的睡顏。
「睫毛還在抖哦。是不是被故事嚇到了？」
她放輕了聲音，隔著屏幕哄著。
「別怕。只要依依乖乖聽話，不做那隻總想著逃跑的小白兔，姐姐就永遠是那個最疼你的主人。」
「睡吧，我的乖寶。姐姐陪著你。」
鹿依依死死咬著下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她努力調整呼吸，讓胸腔的起伏變得平穩，裝出一副已經熟睡的樣子。
腦子裡卻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本來她還想著，既然自己沒法傷害自己，那用不了擋災娃娃，總還有別的出路。
只要不觸發那套「不能自殘」的底層代碼就行。
比如去醫院。
找個藉口去抽個血，讓醫生護士動手，這總不算是自殘了吧？
只要能弄出點血，滴在那個丑娃娃頭上，計劃就能繼續。
可現在，旁邊就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她。
手機攝像頭雖然只拍到了她的臉，但那種無處不在的壓迫感，讓她連想都不敢往深了想。
萬一連思想都能被監控呢？
萬一自己剛在腦子裡把去醫院的計劃盤算好，明天一早，夏綺夢就直接把醫院給平了呢？
以那天災級大魔王的脾氣，這種事絕對幹得出來。
太恐怖了。
這就是被滿級病嬌纏上的感覺嗎？
連一個念頭都要小心翼翼，連做夢都要提心弔膽。
她不過是個剛滿十八歲，高考失利，只想找份穩定工作混口飯吃的二次元宅女。
為什麼要讓她承受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強制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臥室里的氣氛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手機屏幕一直亮著。
夏綺夢真的一直沒掛斷視頻。
她甚至關掉了自己那邊的燈，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床頭燈。
屏幕里傳來均勻清淺的呼吸聲。
那位大魔王……睡著了嗎？
鹿依依僵硬地躺在床上，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連翻個身都不敢。
手腳早就麻了，酸痛感順著神經蔓延。
但她不敢動。
萬一動作太大，驚醒了對面的控制狂，免不了又是一頓盤問。
她只能睜開眼，悄悄睜開一條縫。
屏幕上，夏綺夢閉著眼睛，睡顏恬靜。
沒有了平時那種咄咄逼人的壓迫感，那張臉美得勾人心魂，簡直像個落入凡間的天使。
但鹿依依清楚，這副皮囊下藏著一個多麼偏執又瘋狂的靈魂。
她就這麼盯著屏幕，熬過了漫長的大半夜。
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翻來覆去。
明天該怎麼辦？
繼續裝乖賣傻，當一隻聽話的金絲雀？
還是冒著被拔牙的風險，去醫院試一試抽血？
如果去醫院，該找什麼理由才能騙過那個疑心病極重的女人？
請病假？
不行，夏綺夢肯定會直接殺過來親自「照顧」她。
說自己要體檢？
入職的時候剛體檢過，這謊言一戳就破。
死局。
完全是個死局。
鹿依依絕望地閉上眼睛。
肚子上的桔梗花印記又開始隱隱發熱，像是在嘲笑她的無能為力。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不了明天早上多做幾份好吃的便當，把大魔王哄高興了，再找機會溜出去。
只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
她鹿依依雖然膽小，但絕不認輸！
在極度的疲憊和精神緊繃的拉扯下，鹿依依終於撐不住了。
意識逐漸模糊，陷入了光怪陸離的夢境。
夢裡，她真的變成了一隻長著長耳朵的小白兔。
周圍全是金燦燦的欄杆。
夏綺夢穿著那套森亞露露卡的魔法少女裝，手裡拿著一把好大好大的鉗子，正衝著她笑。
「乖寶，張嘴。」
「啊——」
鹿依依在夢裡尖叫出聲。
「依依？依依？」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臥室。
鹿依依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還好，牙還在。
「做噩夢了嗎？」
手機揚聲器里傳來夏綺夢擔憂的聲音。
鹿依依轉過頭。
視頻通話居然整整連了一夜！
手機插著充電線，電量還是滿的。
屏幕里，夏綺夢已經起床了。
她穿著一件真絲睡袍，正坐在梳妝檯前梳理著長發。
黑彩的眼眸透過鏡子和屏幕，直直地看著鹿依依。
「剛才叫得那麼大聲，夢到什麼了？」
鹿依依揉了揉眼睛，心跳還在狂飆。
「沒……沒什麼。」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夢見打遊戲抽卡，保底歪了。」
夏綺夢輕笑一聲，放下梳子。
「小笨蛋。快起床吧。今天可是個好日子。」
她湊近鏡頭，壓低聲音，語氣里有股讓人不安的興奮。
「姐姐給你準備的驚喜，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讓你看到了。」
鹿依依眼前一黑。
驚喜。
這催命的兩個字又來了。
她磨磨蹭蹭地爬下床，走進浴室洗漱。
看著鏡子裡自己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她嘆了口氣。
今天這關，還不知道要脫幾層皮。
不管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她往臉上潑了把冷水，拍了拍臉頰。
打起精神來！
為了自由，今天也要努力和病嬌鬥智鬥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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