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勻速下行。
數字不停跳動。
鹿依依抱著破釜沉舟的必死決心，提著保溫盒，踏上了前往地下十七層的電梯。
這班上的，跟上刑場有什麼區別。
不，沒那麼舒服。
她用力搓了搓臉頰，抹平臉上的驚恐和絕望，換上一副甜美乖巧的營業笑容。
眉眼彎彎，梨渦淺現。
無論夏綺夢今天表現得多正常，她都要告訴她分數不及格。
只要把分數壓死，靈異局高層就不敢把這個極度危險的病嬌放出來。
至於藤安市的死活，她管不著。
她連夜買張去西北邊陲的高鐵票，找個沒人的小鎮，靠著那八百萬安家費，足夠她舒舒服服宅一輩子。
「叮」。
地下十七層到了。
邁出電梯，走廊里靜悄悄的。
純金防爆門感應到權限卡，無聲向兩側滑開。
沒有森亞露露卡，沒有暗黑魔法少女，也沒有什麼奇奇怪怪的二次元裝扮。
夏綺夢今天穿得異常清涼。一件白色的冰絲吊帶睡裙，堪堪遮住大腿根。
布料貼著曼妙的曲線，鎖骨和肩膀大片留白，細膩的肌膚在室內冷光下晃得人眼暈。
這人平時連頭髮絲都打理妥帖，今天這副剛睡醒的慵懶模樣，反倒平添了幾分危險又媚惑的親昵感。
「寶寶～你來啦。」
夏綺夢邁開長腿迎上來，尾音上揚，黏糊糊的。
沒等鹿依依做好心理建設，一隻溫軟的手已經攬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帶進那個散發著甜膩花香的懷抱。
她低下頭，在那張有些呆滯的小臉上重重親了一口。
「啵」的一聲，格外響亮。
「寶寶，姐姐今晚就能陪你去約會了哦！」
夏綺夢把下巴墊在鹿依依的頸窩裡，不停地蹭著她的臉頰，像只粘人的白貓，語調里的興奮藏都藏不住。
「約……約會？」
鹿依依僵硬地轉動脖子，手裡的皮卡丘保溫盒差點砸在腳背上。
約什麼會？去哪約會？
地下十七層一日游嗎？
「沒錯哦。」
夏綺夢鬆開手，退後小半步，漫不經心地理了理睡裙的細吊帶。
「怎麼樣？姐姐給你準備的驚喜，喜歡嗎？」
她走到書桌前，端起紅茶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全無半點波瀾。
鹿依依腦子裡嗡的一聲。
完了。全完了。
口袋裡那張還沒填分數的評估表成了一張廢紙。
她還天真地期盼著，只要自己卡住及格線，就能把這尊大魔王鎮在地下十七層。
人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早就越過她這個「專屬心理顧問」，直接跟最高層達成了交易。
也是，在S級滅城危機的壓迫下，靈異局高層哪還顧得上什麼心理評估。
夏綺夢放下茶杯，重新走回鹿依依面前。
她拉起女孩空著的那隻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掌心下的心跳平穩有力。
「我可是為了寶寶才答應的哦。」
夏綺夢垂下眼睫，黑眸里滿是深情，凝視著眼前的人。
「不然我才不想出去呢。在地下一個人靜靜地生活，總好過在外面打打殺殺。」
鹿依依眼眶發酸，欲哭無淚。
騙鬼呢！
你那是為了我嗎？
你那是饞我的身子，想換個更大的籠子關我！
她原本還存著點僥倖，盤算著向夏綺夢隱瞞今早趙主管說的事。
等下午下班交差時，評估表隨便填個不及格的分數，只要卡在70分以下就行。
結果呢？人家早就和總部高層通完電話了。連晚上的約會行程都排好了。
「對了寶寶。既然姐姐要離開這裡了，那你以後就過來跟姐姐住吧。」
夏綺夢湊近了鹿依依的小耳朵，憐愛地吹著熱氣。
鹿依依縮了縮脖子。
和這個女魔頭一起住？
開什麼玩笑！
「昨晚給寶寶講睡前故事，我突然有了靈感。」
夏綺夢輕笑出聲，雙手捧起鹿依依的臉。
「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了。尤其是一周後，到處都是髒東西。」
「姐姐怎麼捨得讓我的乖寶去面對那些怪物呢？」
她用拇指摩挲著鹿依依缺乏血色的嘴唇，眼神溫柔得可怕。
「所以，我要把寶寶帶回家保護起來。」
「我選好了一套別墅，就在郊區。周圍沒有鄰居，很安靜，隔音很好。」
「房間裡鋪滿了柔軟的地毯，所有的尖銳物品都被收起來了。寶寶可以在裡面隨便打滾。」
「以後，外面打打殺殺的事情交給我。你就乖乖待在家裡面。看動漫，打遊戲，吃零食。」
「想要什麼手辦，姐姐給你買。想玩什麼遊戲，姐姐陪你打。你什麼都不用操心，只要乖乖待在我的視線里就好。」
「姐姐會把你照顧得舒舒服服的。每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親吻我的小女友。」
鹿依依雙腿發軟，全靠夏綺夢的手臂撐著才沒滑下去。
合著昨晚的睡前故事根本不是恐嚇，而是施工圖紙啊！
這瘋子出籠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綁回新籠子。
一個完全受對方掌控、連門都摸不到在哪裡的陌生環境！
周圍沒有鄰居。鋪滿地毯。收起尖銳物品。
最高規格的軟包病房就這麼水靈靈地來了啊！
她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表現出半點不情願，「拔牙小白兔」的劇情當場就能上演寫實版。
那朵黑色的桔梗花印記又開始發燙，附和著主人的提議。
鹿依依強撐著發軟的雙腿站直。
那句「我才不要和你住」在舌尖滾了一圈，又被她咽回肚子裡。
拒絕？
拿什麼拒絕。
「好、好的姐姐大人。」她張開嘴，違心的話脫口而出，「我聽姐姐大人的……」
話音剛落，她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這諂媚的語氣，這熟練的討好。
她真的病入膏肓了。
夏綺夢滿意地勾著她的腰，指尖隔著水手服在她後背來回打轉，偶爾還捏那麼一小下。
鹿依依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把手裡的皮卡丘保溫盒往前遞了遞，擋在兩人中間，隔開那股讓人喘不過氣的甜膩花香。
「但是姐姐大人，我得先幫您做心理評估。」鹿依依眨巴著眼睛，「而且……局裡晚上還要我去參加晚宴……」
「晚宴……？」
夏綺夢眉頭微蹙，摟在腰間的手臂突然收緊。
眼底的愉悅散去，彩黑的瞳孔里，危險的色澤緩緩凝聚，醞釀著一場無聲的風暴。
那表情，像是要生吃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