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想法剛一冒頭,鹿依依自己先嚇了一跳。
見鬼了。
這絕對是剛才被催眠時,那女魔頭強塞給她的洗腦暗示在作祟!
鹿依依掐住自己的掌心,用指甲帶來的痛覺對抗著那股不斷侵蝕心智的安逸感。
牆上的電子鐘跳動了一下。
距離晚宴開始,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必須守住最後的自我。
只要熬過這段時間,借著宴會人多眼雜的機會,把血滴在包里的擋災娃娃上,就能徹底擺脫這個控制狂。
跑路去邊疆小鎮,隱姓埋名,宅到天荒地老。
時間在難熬的對峙中流逝。
傍晚時分,靈異局的專車準時停在別墅的防盜鐵門外。
司機是名全副武裝的特勤隊員,看到夏綺夢牽著鹿依依走出來,規規矩矩地拉開后座車門。
車子一路駛回市區,最終停在一家名為「雲鼎」的高級商務宴所門前。
這裡早就被靈異局包場,外圍拉著黃黑相間的警戒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目光如炬,排查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夏綺夢沒有下車的意思。
她半個身子隱在車廂的陰影里,伸手將鹿依依拽到跟前。
「姐姐就不進去了。」
她細緻地幫鹿依依理了理水手服胸前的蝴蝶結,指尖有意無意地划過那白皙的鎖骨。
「裡面人多眼雜,味道太沖,我嫌煩。」
夏綺夢湊近,在那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去吧,早點結束。等會姐姐就來接你,然後……」她壓低嗓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聲說,「我們就去甜蜜約會。」
甜蜜約會。
這四個字從這個女魔頭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像「關門打狗」。
「好的姐姐大人,我儘量快點。」
鹿依依滿口答應,手心全是汗。
她抱緊那個裝有擋災娃娃的帆布包,侷促地推開車門,跟著前來迎接的保鏢往宴會大門走去。
每走一步,腳踝上的銀色細鏈就發出一聲「叮噹」響。
這聲音被外面的車水馬龍掩蓋,卻在她自己的聽覺世界裡被無限放大。
邁巴赫的車窗緩緩升起。
夏綺夢靠在真皮座椅上,單手支著下巴,隔著防窺玻璃,靜靜注視著那個落荒而逃的嬌小背影。
黑色與彩色交織的異瞳里,翻湧著濃稠的興味。
這小兔子也太好懂了點。
那驚慌失措的眼神,死死抱住帆布包的動作,還有那言不由衷的乖巧。
全都在告訴她,這小傢伙肚子裡憋著壞水。
「去吧。」夏綺夢輕笑出聲,姿態懶散,「就讓姐姐看看,小兔子還能耍出什麼花招。」
……
鹿依依剛被保鏢帶進宴會包間,就被眼前的陣仗驚到了。
金碧輝煌的大廳里,擺著十幾張圓桌。
坐在這裡的,全是一眾氣場鮮明,殺氣騰騰的大佬。
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各路高層,穿著筆挺的制服,肩章上的星星多得晃眼。
還有那些常年在一線搏命的特勤小隊隊長,個個身上帶著未散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異能波動,壓得人喘不過氣。
就在鹿依依站在門口,進退兩難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擠開人群。
趙主管端著一杯紅酒,滿面紅光地迎了上來。
「小鹿!你可算來了!」
趙主管的熱情得讓人起雞皮疙瘩,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跟前。
「快快快,大家都在等你呢!」他側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隨著趙主管的聲音,大廳里原本嘈雜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射過來。
好奇,探究,懷疑,審視。
這些目光的主人,隨便拎出來一個都能在藤安市橫著走。
現在卻全都盯著她一個剛滿十八歲,連靈異力量都沒有的普通女孩。
鹿依依頭皮發麻,雙腿發軟。
她緊緊抱著帆布包,硬著頭皮跟在趙主管身後,往主桌的方向挪。
「老趙,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安撫了夏綺夢的小姑娘?」
男人的嗓音很好聽,透著股沒睡醒的慵懶。
鹿依依順著聲音看去。
是個穿白風衣的年輕男人,長得挺帥,就是沒個坐相,斜倚在主桌旁,一條腿大喇喇地搭著,手裡還拋著個打火機。
第一特勤小隊隊長,季安,性格出了名的詭異。
趙主管抹了把額頭的汗,趕緊把鹿依依往前拉了半步,擋住季安那種看珍稀動物的視線。
「沒錯沒錯,季安啊,你可別把人家小姑娘嚇著了。」
趙主管打著哈哈,把鹿依依按在一個空位上。
「小鹿啊,來,坐這兒。」
這位置絕了。
正對大門,左右兩邊全是肩章上帶星的大佬。
鹿依依抱著帆布包,硬著頭皮落座。
屁股還沒坐穩,周圍的大佬們直接圍了上來。
「小姑娘,你到底用了什麼手段?那可是夏綺夢啊!連從業十五年的專家都折在她手裡了。」
「對啊,上面傳下來的文件說,評估分數拿了八十分?這怎麼可能?」
「你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異能?能屏蔽空間系的感知?」
問題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鹿依依手足無措地捏著包帶。
特殊異能?
她哪有什麼異能!
她有的只是一身的催眠後遺症,以及小腹上那個隨時能把她洗腦成白痴的奴隸印記!
喉嚨幹得冒煙。
鹿依依張了張嘴,夏綺夢在車廂陰影里的警告準時在腦子裡重播。
——「不許單獨和人類說超過三句話。」
——「多說一個字,就在你身上多蓋一朵桔梗花。」
這規矩簡直是把她往絕路上逼。
不過眼下這麼多人圍著……應該不算「單獨」和人說話吧?
如果不算,她是不是能多吐幾個字?
「我……」鹿依依低著頭,聲音小得可憐,「我沒有異能……就是……就是陪夏小姐聊聊天,做做飯……」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得心虛。
「聊天?做飯?」
一聲冷笑打斷了她的話。
斜對面的黑衣女子重重把酒杯磕在桌上,雙手抱胸,看鹿依依的眼神滿是不信任。
「你當這是過家家呢?那女人瘋起來連空間都能拆碎,你跟她聊什麼?聊今晚吃什麼菜?」
「做個飯就能把天災級安撫到八十分,那我們特勤隊平時在前面拼死拼活算什麼?糊弄鬼呢!」
阿晴的連番質問極具攻擊性。
周圍幾個人也跟著附和,顯然都不相信這種說辭。
鹿依依縮了縮脖子,眼眶發酸。
她真想回一句:對啊,聊吃什麼菜,順便聊聊怎麼被她強制愛。
你以為我想做飯嗎!你以為我願意陪聊嗎!
那女魔頭動不動就洗腦,稍不順心就要把我拔牙當兔子養,我能怎麼辦呢?
「阿晴!注意態度!」
主座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敲了敲桌面。
分局副局長。
他一開口,阿晴不甘心地閉了嘴,但眼神依舊盯著鹿依依。
副局長轉過頭看向鹿依依,推了推金絲眼鏡,雙手壓在桌面上。
「小鹿同志,我們沒有惡意。」
「只是一周後藤安市就要面臨大危機,夏綺夢作為天災級戰力,她的穩定性關乎全城幾百萬百姓的命。」
「我們必須搞清楚,你是怎麼做到的。這不僅是對局裡負責,也是對你自己的安全負責。」
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
全城百姓的命。
鹿依依快哭了。
她能怎麼說?
難道真按夏綺夢教的那樣,站起來大喊一句「別問了,我是她的女人,她饞我身子」?
她寧願當場咬舌自盡。
「我……」
鹿依依絞盡腦汁,試圖用最簡短的詞彙把這群人敷衍過去,同時飛快盤算著怎麼能「不小心」打碎個玻璃杯劃破手。
還沒等她編出個所以然,一個清冷的女聲幽幽地從對面飄了過來。
「你好像……需要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