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以上。」
尹清果的話音落下,休息室里一片寂靜。
鹿依依呆坐在沙發上,大腦宕機。
五年?
她滿打滿算,入職靈異調查局才剛剛一周。
在此之前,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學生。
過著放學就回家的兩點一線式生活,連只死老鼠都沒見過,從哪惹來長達五年的靈異污染?
她抬手在胳膊上搓了兩下,又在水手服上胡亂摸索,從肩膀一路拍到衣擺。
沒碰著什麼黏糊糊的怪東西,體溫沒涼,心跳也沒停。
真有髒東西附體?
怪不得上次抽卡的時候吃了個小保底,原來問題擱這呢?
「而且……」
尹清果沒理會她的走神,自顧自地繞著茶几踱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無聲息。
「你這污染也很奇妙。」
尹清果歪了歪脖子,纖細的手指一下下點著下巴,眼底透出濃厚的探究欲。
「沒有任何致命的成分,對你的身體機能也沒有任何損傷。」
她停住腳步,眉頭微蹙。
「它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纏著你,像個陰魂不散的地縛靈。」
「那這污染,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尹清果自言自語地發問。
鹿依依坐在對面,整個人都懵了。
姐姐,你問我嗎?
我連靈異局大門朝哪開都是上周才弄明白的。
不過,尹清果的話倒是給她提了個醒。
除了夏綺夢的強制愛,自己身上好像還背著個陳年老鬼?
莫非自己上次抽卡歪了保底的病根出在這了?
這日子真是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眼下不是糾結五年倒霉史的時候。
小腹上的桔梗花印記依舊鮮活,夏綺夢隨時會來抓人。
這才是要命的活閻王。
「那……尹小姐。」
鹿依依把懷裡的帆布包又抱緊了些,身子往前傾了傾。
「您有沒有什麼辦法,幫我清除身上的污染啊?」
尤其是肚子上那個黑色的桔梗花印記。
只要能把那個定位兼洗腦的開關摳掉,抽卡次次吃保底她也認了。
包里還裝著擋災娃娃。
她原本計劃是找機會弄傷自己滴血認主。
可現在有個現成的大佬坐鎮,要是能順手幫她把桔梗花印記拔了,那可比擋災娃娃穩妥太多。
「實不相瞞。」
尹清果搖了搖頭,把玩著手指。
「我的能力是『純潔』,能抹殺任何接近我的污染物。」
她重新坐回單人沙發上,雙腿交疊,抬眼直視鹿依依。
「凡是試圖觸碰到我的異能、邪祟、厲鬼,甚至是……抱有骯髒心思的人,都會在一息之間蒸發。」
尹清果前傾身子,手肘搭在膝蓋上,一字一頓地補充:「連灰都不會剩下。」
休息室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鹿依依不自覺地往沙發靠背里縮了縮。
「所以……」尹清果攤開雙手,「擺脫污染這件事,只能靠你自己。」
「如果我出手幫你,你的下場只有一個。」
「死。」
「我會連帶著那些污染,把你整個人一起淨化掉。」
鹿依依僵在沙發上。
剛燃起的希望火苗,被這一個「死」字澆得透心涼。
抹殺一切。
連人帶污染一起蒸發。
這哪是救援隊長,這簡直是人形自走焚化爐。
不是,這靈異局裡到底還有沒有正常人了?
地下十七層關著個靠洗腦談戀愛的病嬌控制狂,大廳里坐著個碰一下就讓人灰飛煙滅的冷麵殺神。
這大腿抱不得。
真要讓尹清果幫她摳掉肚子上的桔梗花,恐怕花還沒掉,她自己先變成一堆環保肥料了。
「我懂了。」鹿依依欲哭無淚,腦袋點得飛快,「多謝尹小姐提醒,我自己想辦法。」
靠人不如靠己。
帆布包里的擋災娃娃,成了當下通往自由的最後一張船票。
尹清果靠回沙發椅背。
這女人姿態優雅,笑得溫和,可那種生人勿近的疏離感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休息室昏黃的壁燈打在她側臉上,勾勒出又冷又柔的下頜線。
兩人隔著茶几對視。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你很怕夏綺夢。」
尹清果突然拋出這句話。
用的是陳述句,沒有半點疑問的語氣。
鹿依依心臟狂跳。
被人踩中雷區後,血液直衝頭頂。
「沒有沒有!」
她條件反射發作,雙手連連擺動,語速快得驚人。
「夏小姐對我很好,非常溫柔。我們還一起看動漫,她還給我做飯……」
謊話張嘴就來。
打死她也不敢在別人面前編排那個女魔頭半句不是。
這位尹小姐底細不明,萬一是個大喇叭,轉身把原話賣給夏綺夢……
今晚回別墅就得喜提軟包病房終身VIP套餐,外加全天候洗腦伺候。
脖子上的腦袋會徹底換個主人。
「我們相處得特別融洽……」鹿依依咽了口唾沫,繼續編造,「她還誇我做飯好吃,會哄我睡覺,平時連句重話都不捨得對我說……」
尹清果沒接茬。
她單手支著下巴,就這麼靜靜看著鹿依依表演,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視線有種洞察一切的銳度,盯得鹿依依後背發毛。
編好的詞全卡在嗓子眼,再也吐不出半個字。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行,懂你意思。」
尹清果調笑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看穿不點破的戲謔。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鹿依依後槽牙都咬咬碎了,臉頰漲得通紅。
時間不多了。
自由的倒計時滴答作響。
晚宴隨時會結束。夏綺夢那個控制狂隨時準備「開飯」。
再拖下去,真得被抓回去當一輩子寵物。
還是帶鈴鐺的那種。
鹿依依心一橫。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她拉開帆布包的拉鏈,把那隻擋災娃娃掏了出來。
這娃娃是用邊角料縫製的,針腳歪歪扭扭,看著就不怎麼靠譜,卻是她重獲自由的全部指望。
「尹小姐,您能幫我個忙嗎?」她壓低嗓音,語氣弱得可憐。
既然尹清果的異能會把人連同污染一起蒸發,那條路走不通。
但只要借對方的手,弄出一點點傷口,把血抹到娃娃上,效果一樣。
她自己被夏綺夢下了死命令,底層邏輯被篡改,稍微一丁點的自殘舉動都會脫力,只能借刀殺人。
尹清果眉梢輕挑,目光落在那隻醜陋的布偶上。
「這是C級收容物,擋災娃娃。」
鹿依依語速加快,倒豆子般解釋。
「只要滴血認主,它就能替我轉移身上的標記和詛咒。」
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那個藏著黑色桔梗花的地方。
「我沒辦法自己動手。」
鹿依依苦著臉,把難處全盤托出。
「夏小姐在我腦子裡下了指令,我無法做到任何可能會傷害到自己的事情。」
「所以,我需要您幫我劃破一點皮。就一點血就行。」
她雙手合十,舉在胸前。
作揖的姿勢。
「我不想受人控制一輩子,也不想當沒有思想的奴隸。這是我最後的逃離機會了。」
鹿依依眼眶泛紅,聲音發顫地哀求。
「只要尹小姐願意幫我這個忙,日後我做牛做馬,絕對會找機會報答您!」
尹清果聽完,沒有馬上表態。
她傾身向前,兩根手指捏起那個擋災娃娃,放在眼前端詳。
「哦吼?」尹清果眼睛亮了起來,唇角上揚。
「你這孩子,還挺機靈。」
找外力破局。
這小思路還挺刁鑽。
自己下不去手,就借別人的刀。
只要避開「自殘」這個底層邏輯,夏綺夢留下的保護機制就觸發不了。
「報答?」尹清果把娃娃扔回茶几上。
布偶在玻璃檯面上滾了兩圈,停住。
「那好啊。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尹清果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徑直朝鹿依依走來。
鹿依依渾身僵硬,後背緊緊貼著沙發靠背,退無可退。
幫她做一件事?
剛出虎穴又入狼窩的既視感撲面而來。
還沒躲過病嬌的洗腦牢籠,這冷麵殺神又要拉她跳什麼新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