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依依順著街道跑過三個紅綠燈。
夜風颳在臉上,原本很涼,她卻只覺得渾身燥熱。
帆布包帶勒在肩膀上,勒出一道灼痛的紅印。
霓虹燈的光斑在眼前晃動,所有色彩都攪合成一團,刺得眼睛發疼。
她避開寬闊的主幹道,專挑沒有路燈的背街小巷鑽。
跑出三條街。
鹿依依拐進一條黑暗偏僻的岔路口,後背重重貼上磚牆。
雙腿完全使不上力氣了。
腦袋裡有無數隻蜜蜂在叫,嗡鳴不止。
她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喉嚨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視線開始模糊,發黑。
眼前的景物出現重影,路燈的光暈擴大成一團模糊的光斑。
額頭燙得嚇人,連呼出的氣都帶著灼人的高溫。
鹿依依抱住胳膊,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冷顫。
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衣領上。
擋災娃娃的使用代價生效了。
三天重感冒。
這副作用來得太快,也太猛。
鹿依依順著磚牆滑坐下來。
她把小挎包抱在懷裡,腦袋靠在膝蓋上。
渾身上下都綿軟無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費勁。
不能待在這裡。
得找個地方休息。
去醫院?
鹿依依搖頭。
去醫院掛號要登記,會留下身份認證。
夏綺夢手裡捏著靈異局的最高權限,全市的醫療系統都在她的監控之下。
只要醫院系統里出現她的就診記錄,那個女魔頭半小時內就能殺到病房。
到時候,等待她的就是永無天日的囚禁。
找個不需要身份證的黑旅館。
用現金支付。
熬過這三天,直接買黑車票去上京。
卡里有八百萬安家費。
到了上京,在郊外買個小房子。
每天打遊戲,看動漫。
再也不用面對那個女魔頭。
再也不用被逼著叫姐姐大人。
自由就在眼前……
鹿依依雙手撐著地面,試圖讓自己站起來。
膝蓋彎曲,忽然一空。
剛撐起半個身子,雙腿一軟,重新跌回地面。
不行。
真的撐不住了……
這重感冒的效果,未必太激烈了。
眼皮有千斤重,慢慢合上。
鹿依依身子一歪,倒在冰冷的巷子裡,徹底失去意識。
她昏了過去。
……
雲鼎宴所。
二樓的包間裡,氣氛壓抑。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尹清果撫弄著耳邊的碎發,回到宴會廳。
大廳里很熱鬧。
高層們端著酒杯互相寒暄,推杯換盞。
特勤隊員們聚在一起討論一周後的S級事件,氣氛緊張。
尹清果走到主桌旁,拉開椅子落座。
她拿起銀質餐刀,切了一小塊牛排,放進嘴裡。
慢慢咀嚼,咽下。
副局長推了推金絲眼鏡,看向她身後。
空無一人。
「尹小姐,鹿小姐人呢?」副局長問。
尹清果端起椰奶,喝了一口。
「走了。」
桌上的人停下動作。
阿晴把酒杯磕在桌面上。
杯子裡的紅酒灑出來幾滴。
「走了?」阿晴皺眉,「夏綺夢還在外面車裡等著。她往哪走?」
尹清果放下杯子,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
「跑了。」
大廳里的交談聲小了下去。
季安手裡拋著的打火機停在半空。
「跑……了?」季安坐直身子,「為什麼要跑?」
尹清果抬頭看向季安。
「夏綺夢在她身上下了精神控制的印記。」
「能時刻洗腦她。」
主桌周圍徹底安靜下來。
「精神控制?」季安把打火機攥在手裡,「夏綺夢是空間系。」
「從頭到尾,鹿依依都在被她精神操控。」
尹清果淡淡地點頭,視線掃過主桌上的幾個人。
「至於所謂的安撫經驗……全是夏綺夢逼她演出來的戲。」
「對方用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手段,操控了鹿依依的思想,將她變成了聽話的傀儡。」
包間裡鴉雀無聲。
副局長臉色變了。
季安將打火機放在桌布上,輕抿下唇。
阿晴雙手撐著桌面,嘴巴微張。
趙主管拿手帕擦汗的動作定格。
這些常年在生死線上摸爬滾打的靈異局大佬們,全被這個消息砸懵了。
天災級的空間系異能,放眼全國也獨有夏綺夢一人。
這本身就是戰力天花板,單憑那不講道理的空間法則,就足夠讓整個藤安市喝一壺。
現在,這個天災級還掌握了精神控制。
物理防禦防不住空間切割,精神防禦擋不住意識操控。
無解。
副局長收回手,交握在身前。
夏綺夢如果失控,在場的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夠她殺的。
一周後還有S級靈異事件爆發,局裡把全部希望押在夏綺夢身上。
現在看來,夏綺夢本身就是一個比S級事件更恐怖的定時炸彈。
趙主管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原本還指望鹿依依能穩住這個天災級戰力,應付一周後的S級靈異事件。
他以為鹿依依有什麼特殊的安撫技巧。
結果鹿依依只是個被強行洗腦的受害者。
現在受害者跑了。
也就是說……夏綺夢隨時會發瘋。
「那鹿依依身上的印記怎麼解除的?」阿晴問。
「擋災娃娃。」尹清果回答,「她自己想辦法弄了點血,把印記轉移了。」
「這小姑娘膽子挺大。」季安笑了一聲,「敢在夏綺夢眼皮子底下玩金蟬脫殼。」
副局長敲了敲桌子。
「當務之急,是怎麼應對外面的夏綺夢……」
話音剛落。
「砰!」
包間的雙開門被人從外面踹開。
兩扇沉重的實木大門狠狠撞在牆上。
夏綺夢站在門口,黑色的風衣衣擺在夜風中翻滾。
雪白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黑彩交織的異瞳掃過全場。
大廳里的空氣停止流動,溫度直線下降。
甜膩的花香混著危險的能量波動,填滿整個包間。
在場的所有高層和特勤隊員們,同時感到呼吸困難。
空間在擠壓。
桌上的高腳杯承受不住壓力,接連碎裂,紅酒流了一桌。
夏綺夢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進包間。
她在主桌前停下,視線落在鹿依依之前坐過的空位上。
椅子拉開一半。
桌面上放著一副沒動過的餐具。
「人呢。」
夏綺夢抬眼,語調平緩,沒有起伏。
「鹿依依,被你們藏哪去了。」
沒人接話。
大廳里一片死寂。
副局長站起身,剛要開口。
季安搶先一步站起來。
「夏小姐。」季安把手揣進兜里,站姿依舊沒個正形,「鹿小姐半個小時前就出去了。」
夏綺夢偏過頭,盯著他。
「出去?」
「對。」趙主管趕緊接話,腿肚子直轉筋,「鹿小姐說,她和您約好了去約會。她怕您在外面等急了,連晚飯都沒吃就提前走了。」
趙主管扯出一個笑容,硬著頭皮往下編。
「我們以為她去找您了。她沒跟您碰上面嗎?」
甩鍋。
只能甩鍋。
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承認鹿依依跑了。
更不敢說他們知情。
副局長跟著點頭。
「是,鹿小姐說要去赴約,提前離場了。」
其他幾個高層也跟著附和。
「對,剛走沒多久。」
「說是您在外面等她……」
季安把玩著打火機,沒再出聲。
阿晴別開臉,避開夏綺夢的視線。
尹清果坐在對面,單手托著下巴,默默嘆氣。
唉,可憐的孩子。
自求多福吧,小鹿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