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依依低頭看自己的小腹。
平坦，白皙。
那朵黑色的桔梗花印記不見了。
茶几上，那個擋災娃娃安靜地躺著，額頭上多了一團模糊的黑色紋路，縫製的笑臉變成了哭臉，徹底陷入了休眠。
再也不用受那個女魔頭的精神控制了。
鹿依依把娃娃塞回帆布包，拉好拉鏈。
她站起身，朝著對面的女人深深鞠了一躬。
「尹小姐，大恩不言謝。照片上的人，我盡力去找。」
「各取所需。」尹清果把摺疊刀收回風衣口袋。
她站起來，理好風衣下擺。
「你打算怎麼做？」尹清果問，「印記消失，夏綺夢很快就會察覺。那女人的脾氣可不太好。」
鹿依依腦子轉得飛快。
印記沒了，夏綺夢失去了定位。
那個瘋子找不到人，絕對會把這家酒店掀個底朝天，用盡一切辦法逮住自己。
不跑，就是等死。
「這酒店有地下通道嗎？」鹿依依詢問，她必須避開大廳里靈異局的那些人。
「有。負一層的地下停車場可以出去。」尹清果指向門外，「出了休息室右拐，走到底，出了安全出口下樓就是。」
「我得馬上走。」鹿依依抓緊了帆布包的帶子。
「祝你好運。」尹清果拉開門，先一步走出去。
鹿依依在門後等了半分鐘，才推門而出。
走廊里很安靜，空無一人。
她朝著右邊的走廊快步奔去。
「叮噹、叮噹。」
腳踝上的銀鏈發出一連串細碎的脆響。
鹿依依猛地停住腳步。
這鈴鐺是個麻煩。
夏綺夢給她上了鎖，沒有鑰匙解不開。
只要走動，裡面的金屬珠子就會亂竄，發出聲音。
在安靜的走廊里，這聲音未免也太招搖了。
鹿依依蹲下身，脫掉小皮鞋，把白色的堆堆襪往下扯，將白色的堆堆襪一直往下扯到腳踝的位置，厚厚地裹住那個鏤空的小鈴鐺。
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聲音幾乎聽不見了。
她穿好鞋，一路跑到走廊盡頭，推開安全通道的防火門，順著樓梯飛快往下跑。
負一層是地下停車場。
幾個穿黑西裝的安保人員正聚在電梯口抽菸聊天。
鹿依依躲在水泥柱後面。
她觀察著他們的視線死角，貓著腰，借著停放的車輛做掩護，一步步往出口的方向挪。
出口的欄杆抬起，一輛保潔用的垃圾清運車正緩緩駛出。
就是現在！
鹿依依看準時機，緊跟在清運車後面，借著車體的遮擋，成功溜出了地下停車場。
街道的冷風撲面而來。
鹿依依不敢停歇，順著街道往前狂奔。
逃出來了。
心臟撲通撲通地亂跳。
不用去住那個沒有窗戶的軟包病房。
不用每天被逼著叫姐姐大人。
不用隨時隨地被查崗，不用擔心說錯一句話就被洗腦。
她摸了摸腰間的小挎包。
保險起見，這手機不能要了。
天知道夏綺夢在她被催眠的時候，有沒有在手機里動過手腳。
鹿依依走到一個垃圾桶前，把手機掏出來，關機，扔進不可回收的分類里。
她身上帶著身份證和兩張銀行卡。
八百萬的安家費都在卡里。
有了這筆錢，去上京也能過得很滋潤。
至於尹清果要找的那個無臉紅裙女人，到了上京慢慢打聽。
……
另一邊，雲鼎宴所門外。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燈的陰影里。
夏綺夢靠在真皮座椅上，閉目養神，心情好到幾乎亢奮。
車廂里瀰漫著甜膩的花香。
距離八點，還有不到半小時。
她的小兔子，該回籠了。
這幾天的洗腦馴化，成果非常顯著。
從一開始的抗拒、發抖，到後來乖乖跨坐在她腿上餵飯。
那聲「姐姐大人」叫得越來越順口。
乖巧，聽話，滿腦子都該是她一個人。
夏綺夢換了個坐姿，交疊的雙腿優雅矜貴。
時間過得太慢了。
她一秒鐘都不想多等，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依依紅著臉，推開那些無關緊要的人，主動環住她的胳膊求約會的樣子。
夏綺夢抬起右手，併攏食指和中指，打算給小兔子發個小小的指令。
讓她進入痴情迷妹模式，自己跑出宴會廳，主動撲進車裡撒嬌要抱抱。
「依依，出來見我。」
無形的精神波動順著那條靈魂連結傳遞過去。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準備迎接那個滿懷愛意的擁抱。
十秒鐘過去。
車門外，只有路燈投下的斑駁樹影。
沒有任何回應。
夏綺夢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睜開眼，黑彩交織的異瞳里滿是錯愕。
精神連結……斷了？
那個原本清晰無比，準確定位鹿依依的精神錨點，消失了。
消失得乾乾淨淨，連一絲殘餘的波動都沒留下。
夏綺夢坐直身子。
她閉上眼，重新凝聚精神力，加大異能輸出，再次嘗試發送指令。
石沉大海。
那種掌控著對方靈魂的羈絆感，徹底沒了。
夏綺夢唇邊的弧度一點點拉平，那雙異彩流動的眸子裡光芒盡數斂去，沉澱為不見底的墨色。
車廂里的花香依舊甜膩，卻透出幾縷腐爛的苦澀。
「還真跑了？」
她輕輕念出這幾個字，推開車門。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夜風吹起她雪白的長髮。
夏綺夢站在路燈下，那雙異瞳鎖定了宴會廳的正門方向。
無形的波動向外擴散，穿透宴會廳的牆壁，掃過大廳、包間、走廊。
她感知到了趙主管，也感知到了特勤隊的那些人。
但她唯獨沒有感知到那個熟悉的奶香味磁場。
那朵屬於她的黑色桔梗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小兔子跑了。
用某種方法，抹掉了身上的印記，扔掉定位，從她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夏綺夢沒有發怒。
她安靜地站在路燈下，手指撫上自己的嘴唇。
「真是不聽話的壞孩子。」
「姐姐明明那麼相信你，給了你證明自己忠誠的機會。」
夏綺夢自嘲地笑了笑。
「結果，你還是選擇了……拋下我。」
她的語氣越來越輕，最後那個拋下二字竟染上了濃濃的悲傷。
她明明是那麼愛她，願意把最好的一切都捧給她。
為了她，壓抑著暴躁易怒的本能衝動。
為了她，去學怎麼笨拙地對一個人好。
為了她，去迎合那些她根本不感興趣的二次元愛好。
在看到那個帆布包的時候，她就猜到裡面藏著小動作了。
但她還是選擇相信。
相信鹿依依不會狠下心真去實踐。
也相信自己的溫柔，能化解掉那點不該有的念頭。
結果呢？
依依她，真的不要自己了。
她背叛了自己。
夏綺夢站在風裡，黑彩交織的眼眸一點點暗下去，直至再無光亮。
既然這樣……
如果被抓到，可就不只是拔掉牙齒那麼簡單了。
她會把她的記憶和思想全部洗掉，不留一點渣滓。
父母、朋友、愛好……統統不需要。
她的腦子裡，只需要輸入一條指令：夏綺夢，是你的主人。
而你，永遠都是我夏綺夢的所有物。
夏綺夢放下手，那張絕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有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徹底碎裂了。
是時候，教會她的小寶貝，一個合格的戀人究竟該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