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依依靠在磚牆後,心涼了半截。
從市區的高級宴會地點,到這片老城區的城中村,中間隔了各種彎彎繞繞。
這附近幾條胡同全被劃分進待拆遷地段,連個像樣的路燈都沒有,更別提治安監控了。
萌萌手裡那兩盒藥是上個月買的,也絕不可能有這條街上的售藥掃描信息在監控中心被抓取。
他們怎麼能這麼快就把搜查車開到福利院外面這條死路來?
不對勁,這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鹿依依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哪怕高燒帶來的眩暈還沒完全褪去,交織在一起的違和感也已經強烈到無法忽視。
不容她多加思索。
拿平板的特勤隊員用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直接把平板的邊緣對準了鹿依依藏身的這個巷口。
「這邊還有個後廚通道小巷,去兩個人進去看一眼。」
越野車後門打開,又有兩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走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徑直朝著鹿依依所在的方向走過來。
腳步聲逼近。
鹿依依的心徹底亂了。
不能被抓住。
跑!
她轉過身,撒開腿往巷子深處跑。
「站住!」
後面傳來一聲暴喝。
那兩個特勤隊員拔腿就追。
鹿依依拖著重感冒的身體,雙腿越跑越沉,肺管子都在漏風。
她咬緊牙關,順著巷道往前沖。
經過一個廢品堆。
她雙手抱住一個裝滿塑料瓶的麻袋,用力往後一推。
麻袋翻倒在路中間,裡面的塑料瓶稀里嘩啦滾了一地,堵住了本就狹窄的通道。
其中一個男人動作敏捷,長腿一邁,直接跨過了滿地的塑料瓶。
他一邊追,一邊按住領口的對講機匯報。
「發現目標,在乾貨街後巷!」
鹿依依衝出乾貨街的後巷,迎面是一個岔路口。
她來不及分辨方向,一頭扎進左邊那條更窄的巷子。
跑進去沒多遠,光線暗了下來。
沒路了。
面前是一堵三米高的紅磚牆,牆頭上還插著防盜用的碎玻璃片。
這是一條廢棄的死胡同。
鹿依依轉過身,後背貼著牆壁,大口喘著氣,雙腿軟得發抖。
追在最前面的男人停在巷口,堵住了唯一的出路。
他沒有繼續靠近,而是站在三米外,拿出對講機匯報了鹿依依的具體位置。
做完這些,他把手電筒的光打在地上,沒有直射鹿依依。
「鹿小姐。」
男人認出了她的身份,語氣放緩了不少,甚至帶上了幾分客氣。
「請您跟我回去。」他站在原地,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夏小姐找您找瘋了。」
他在局裡見過鹿依依。
當時趙主管把她當活祖宗一樣供著,全分部的人都清楚這位是天災級馭靈師的專屬心理顧問。
能把夏綺夢那種怪物安撫住的人,實力深不可測。
男人不敢貿然上前。
他站在安全距離外,仔細觀察著鹿依依的動作。
這女孩看著虛弱,跑得跌跌撞撞,連推個麻袋都費勁。
是偽裝嗎?
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天災級馭鬼者的眼皮子手下逃脫,還能在全城地毯式搜索下藏匿三十九個小時,怎麼可能只是個普通人。
這女孩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表面上看著柔弱,小腦瓜里指不定在憋著什麼大招。
真要動起手來,自己這點斤兩,可能連人家一招都接不住。
男人悄悄把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以防對方暴起傷人。
「我不回去。」
鹿依依的聲音打著顫,把帆布挎包抱在胸前,手指緊緊攥著包帶。
絕不回去。
她鹿依依就是死,就是從這裡跳下去,也絕對不給夏綺夢當寵物!
「鹿小姐,您別為難我們。」
男人站在巷口,耐心勸說。
「外面的路全封了,您跑不掉的。夏小姐說了,只要您乖乖回去,什麼條件都能談。」
談條件?
鹿依依氣笑了。
那個瘋批控制狂,字典里還有談條件這三個字?
鬧呢!
她只會用那些精神控制的手段,強行把「我是奴隸」這個念頭塞進自己的腦子裡。
「別過來!」
鹿依依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從牆頭掉下來的碎玻璃。
男人停下腳步,肌肉繃緊。
這是要動手了?
只見下一秒,鹿依依把碎玻璃抵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放我走。」鹿依依死死盯著男人,「你們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死在這裡。」
男人愣在原地。
搞什麼?
堂堂一個能穩住天災級的隱藏大佬,被逼到死胡同里,不反擊,要自殺?
這路數他看不懂了。
「鹿小姐,您冷靜點,先把東西放下。」
男人趕緊往後退了半步,抬起雙手。
「有話好好說,夏小姐只是想見您,沒有惡意。」
「沒有惡意?」
鹿依依握玻璃的手在發抖,刀刃在白皙的脖頸上壓出一道紅痕。
「她要把我關起來洗腦,這叫沒有惡意?」
男人不敢輕舉妄動。
夏綺夢要的是無傷活捉,要是鹿依依真死在這裡,他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退出去。」鹿依依拿著玻璃,手腕發抖,「把路讓開,讓我走!」
男人舉著雙手,面露難色。
兩人僵持在死胡同里。
巷子裡的空氣有些沉悶。
微風吹過,一股甜膩的花香幽幽飄來。
鹿依依聞到這股味道,瞳孔劇烈收縮。
這香氣她太熟了。
這是夏綺夢身上特有的體香,也是那個女魔頭催眠自己的媒介。
鹿依依雙腿一軟,向後倒去。
沒有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個結結實實的懷抱接住了她。
觸感柔軟,帶著溫熱的體溫。
「兩天不見,我家小兔子竟然這麼有底氣了啊。」
一個聲音慵懶又戲謔,從她頭頂傳來,熟悉得讓她渾身血液都快凍僵了。
夏綺夢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黑色的風衣敞開著,雪白的長髮垂落下來,掃在鹿依依的臉頰上。
那雙黑彩交織的異瞳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她低下頭,視線落在鹿依依抵在脖子上的那片玻璃上。
「還學會拿自己的命來威脅別人了。」
夏綺夢伸出兩根手指,捏住玻璃。
鹿依依拼命想握緊,手指卻使不上半點力氣。
玻璃片被輕而易舉地抽走,隨手扔在地上。
夏綺夢收攏手臂,將鹿依依整個人攬進懷裡。
兩人緊貼在一起。
鹿依依用力掙扎,手腳並用,推拒著夏綺夢的肩膀。
「放開我……你放開我!」
她的聲音哭唧唧的,軟綿綿的捶打更像是在撒嬌。
夏綺夢任由她撲騰。
只有抱緊了懷裡的女孩,聞到那股甜甜的奶香味,體內的暴躁和瘋狂才能得到平息。
真舒服。
找了將近兩天呢。
終於抓到了。
夏綺夢低下頭,湊到鹿依依的耳邊,唇瓣擦過她發紅的耳尖。
「乖。」
她輕輕吹了一口氣。
那氣息順著鹿依依的耳朵,像一道看不見的指令,直接鑽進大腦。
「困了就好好睡一覺吧。」
鹿依依的掙扎戛然而止。
她眼裡的光彩迅速褪去,瞳孔失去焦距。
腦子裡那些紛亂的念頭——恐懼,抗拒,逃跑,全都被溫柔地掐滅了。
世界歸於空白。
她軟倒在夏綺夢的懷裡,閉上眼睛,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