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局。
辦公室內,季安雙肘支在辦公桌上,雙手插進亂發里,用力抓了兩下。
桌上散落著三隻空了的即溶咖啡紙杯,菸灰缸里的菸頭堆成了小山。
兩天的連續大搜捕,整個分部的特勤隊員連馬路牙子上的井蓋都掀開篩了一遍,所有人的體力透支到了臨界點。
季安盯著屏幕上老城區的十字路口畫面,越想越覺得奇怪。
後勤部那個新人鹿依依,檔案清白得像張紙。
高中學歷,沒幹過髒活,沒接受過封閉訓練。
可現實呢?
她不僅扛住了「擋災娃娃」能把人燒傻的高燒副作用,還在幹掉定位後甩開城防監控,靠兩條腿摸進待拆遷的城中村,整整消失了三十九個小時。
太邪門了。
辦公室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尹清果踩著小涼鞋走進來,身上套著件垂感露肩馬甲,手上提著只印著機場免稅店標誌的大紙袋。
她一邊走一邊哼著小曲,皮膚白皙細膩,髮絲油光水滑,精氣神好得不像話。
「喲。」
尹清果停在辦公桌前,打量著癱在椅子上的季安。
「這精神狀態挺美好啊,跟剛從墓里爬出來似的。」
季安雙手從頭髮里拔出來,十指在臉頰上狠抽兩下,擠出點精神頭。
「你還好意思說。小尹啊,這大攤子亂子全賴你。」
他朝尹清果翻個白眼,身子向後一躺。
「夏綺夢發瘋拆了兩條街,我們全組人熬了整整兩天通宵,你倒好,還有心情購物?」
尹清果手插在馬甲兜里,呆萌地眨巴兩下眼睛,腦袋向右撇過去。
「誒?你少欺負我哦。夏綺夢發瘋拆街,關我什麼事?」
「你還裝!」季安一拍桌子站起來,「要不是你在宴會上把鹿依依放跑了,能有這事?」
「你是當好人了,善心大發把小姑娘放出了火坑,那夏綺夢差點沒把局裡掀乾淨,整整一屋子人為了你的善舉熬了兩夜通宵連軸加班!」
尹清果拎著紙袋的手懸在半空,臉上調侃的表情凝固了。
辦公室里一片沉默。
「鹿……依依?」
良久,尹清果茫然地問:「哪位?」
季安瞪大眼睛,煩躁奔著嗓門頂上去。
「你前天在晚宴上幫那小姑娘解圍,你單獨把人叫走,又給人放跑了,把我們整桌子人涮得跟羊肉卷一樣。」
「尹大小姐,你裝傻裝過頭了就不太有禮貌了,我下個月的特調咖啡你必須包了……」
他說得痛快,眼珠子卻在對方的面部微表情上過篩子。
尹清果連眉毛都沒往上抬,眼神清亮自如,沒有辦壞事被揪著之後的躲閃,全是一片見鬼了似的空白。
「可是……我那天根本沒去晚宴啊。」
她把紙袋往工位上一扔,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行程報銷單。
「我上周陪局長去上京開會,今早九點剛飛回來……」
「什麼?」
季安一口氣沒倒回來,整個人僵在原地。
……
鹿依依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通道里跑,後面有團黑乎乎的陰影在追。
她腳下突然一空,整個人跌入混沌的漩渦。
「啊!」
鹿依依伸出手,在半空中亂抓,抓住了一隻手。
軟的,有勁。
手心貼著手心。
她倒抽一口氣,猛地睜開眼睛。
視線慢慢對焦。
視線慢慢對上焦。
頭頂是冷光內嵌燈,白慘慘的光直直打下來。
四周的牆壁被防撞海綿覆蓋,沒有一扇窗戶。
這裡是……郊區別墅的二樓臥室。
她又回到了這個軟包病房。
腳踝上沉甸甸的。
她動了下腿。
「叮噹。」
清脆的鈴鐺聲響了起來。
那條帶有鈴鐺的銀色細鏈,重新回到了她的腳上。
不僅如此,左手也抬不起來。
手腕上好像勒著什麼東西。
鹿依依偏頭看過去。
左手手腕上,多了一條柔軟的冰袖。
冰袖的另一端連著一根細長的繩索,繩索盡頭固定在床頭柱上。
長度目測大概有兩三米,活動範圍剛好夠她下床,走到臥室門口。
鹿依依呆呆地看著手腕上的冰袖。
被鎖起來了。
連假裝自由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做噩夢了?」一個聲音貼著她的耳朵響起。
鹿依依轉過頭。
夏綺夢坐在床沿,身上還穿著那件黑風衣。
雪白的長髮沒打理,散在肩膀上,有幾縷頭髮貼在臉頰邊。
自己的右手正緊緊握著她的手。
她嚇了一跳,想鬆手,卻動彈不得。
右手沒知覺了。
整條胳膊從肩膀到指尖全是麻的,木頭一樣,不聽使喚。
不知是被空間異能切斷了神經連接,還是高燒帶來的後遺症。
夏綺夢雙手捧起她的那隻手,大拇指壓在鹿依依的指節上來回搓揉。
從食指到小指,手指順著她的指骨,一個關節一個關節地撫過。
「何必呢?」夏綺夢低著頭,語調輕柔得像情人間的悄悄話,「你就這麼想離開我。」
「我……」
鹿依依張嘴,聲音啞得厲害。
高燒的症狀還在,嗓子疼得像被火燒過。
「你的右手。」
夏綺夢打斷她,把那隻沒有知覺的手拉到面前。
「就是用這隻手的食指,把血滴在擋災娃娃上的?」
鹿依依沒接話。
夏綺夢的手指停在鹿依依的食指指腹上,那裡有一道已經結痂的細小刀口。
「我查過監控。為了離開我,你連命都可以不要,去用那種會讓人高燒三天的收容物。」
她抬起眼,黑彩交織的眼睛裡,光芒正在一點點熄滅,只剩下一片空洞的黑。
「那東西的副作用很難熬吧。燒得人事不知,倒在垃圾堆旁邊。」
夏綺夢往前探身,捏住鹿依依的下巴,迫使她轉過頭來對視。
「外面好玩嗎,依依。」
鹿依依被迫仰著頭。
夏綺夢的手指很涼,捏在下巴上,力道不大,卻完全掙脫不開。
跑路失敗,底牌用盡。
連人都被用鎖鏈拴在床頭。
裝傻沒用,夏綺夢什麼都知道了。
必須服軟了。
不然這瘋女人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
「我錯了……」鹿依依放軟聲音,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我不該跑……」
「錯了?」
夏綺夢笑了。
她鬆開鹿依依的下巴,手指順著脖頸往下劃,停在鎖骨中間。
「你沒錯。」
「是我給的太多,讓你有了可以隨便離開我的錯覺。」
夏綺夢壓低身子,將臉湊近,呼吸拂過鹿依依的臉頰。
「所以……姐姐要來幫你清醒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