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依依徹底傻了。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悲哀地發現,自己竟然覺得夏綺夢說得有道理。
單從入職體驗來看,在遇到夏綺夢之前,她從未被任何人尊重過。
張姐職場霸凌她,把一堆不屬於她的活全丟給她。
王麗欺負她,把她辛苦做的便當丟進垃圾桶。
靈異局的同事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無人在意她的處境。
而夏綺夢,反而是最在乎自己,對自己最好的那個。
回想起張姐的死。
昨天還活蹦亂跳的張姐,下班路上突然暴斃,直接去肘擊大運,是用鏟子一點點鏟進裹屍袋裡的。
鹿依依現在才反應過來,哪有那麼巧的車禍。
肯定是夏綺夢動了手腳,替她把張姐處理掉了。
還有王麗。
王麗只是丟了她做的便當,就被夏綺夢扒了一層皮,慘死在後勤部的所有人面前。
現在看來,原來這是夏綺夢在幫她立威。
所有欺負過她的人,夏綺夢都讓他們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用最極端最血腥的方式,把她護在羽翼之下。
鹿依依的心跳亂了節拍。
這女人是個瘋子,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可就是這個惡魔,把所有的偏愛和溫柔都給了她。
她一邊覺得害怕,一邊又控制不住地生出一種詭異的安全感。
完了。
她好像……也病得不輕了。
「謝……謝謝你。姐姐大人。」
鹿依依垂下頭,視線落在夏綺夢的風衣紐扣上,不敢去直視那雙黑彩交織的異瞳。
「謝謝你願意保護我……」
她的聲音發著顫,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夏綺夢沒有接她的話茬。
她垂著眼睫,看著懷裡乖順的女孩,臉上的陰鬱沒有減少分毫,反而多了一層化不開的執拗。
這兩天的失蹤,找不到人的恐慌和焦慮,早已把她的耐心消耗殆盡。
她不敢再賭鹿依依的自覺了。
「如果你真想謝謝我……」
夏綺夢抬起手,指腹重新貼上鹿依依的後腦勺,順著髮絲慢慢往下梳理。
「那就接受我的催眠。」
這幾句話說得很輕,氣息壓在鹿依依的耳朵上。
「放心,對你來說就是睡一覺的感覺。」
夏綺夢五指張開,穿進鹿依依的髮絲里,按壓在頭皮的穴位上。
那股甜膩的花香再次濃郁起來,直鑽心肺。
「把你的思想交給我,我會幫你重新做人。」
她的語調慢條斯理,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我會把你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雜念全清掉。那些沒有用的記憶,全都不需要。」
夏綺夢的手指在鹿依依的後腦上打著圈。
「你只需要記住我。」
「當你再次醒來,我們就能做這天下最恩愛的戀人了。」
「我會每天餵你吃飯,給你洗澡,把你養得漂漂亮亮的。」
「你不用去管外面的風風雨雨,也不用去面對那些複雜的人際關係。因為我就是你的全世界。」
鹿依依渾身一軟。
按摩的力道剛剛好,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舒適感順著脊椎往上爬。
不,不要!
「不,不要姐姐大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鹿依依嚇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左手手腕上的繩索嘩啦作響。
她顧不上右胳膊的麻木,整個人往夏綺夢懷裡鑽,用沒知覺的右臂死死夾住對方的腰。
「姐姐大人,我再也不跑了,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她拼命求饒,眼淚奪眶而出,不停地抓著夏綺夢的手腕,試圖把那隻正在按摩自己後腦勺的手拉開。
「之前是我不懂事,沒能理解姐姐大人對我的深意。以後我絕對不會了!」
鹿依依仰著臉,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求您不要洗腦我!我不想變成沒有思想的娃娃!」
她把臉埋在夏綺夢的頸窩裡,一頓亂蹭。
尊嚴這種東西,在腦子即將被格式化的威脅面前,一文不值。
她現在只求能保住自己的意識,哪怕被鎖在這張床上,也比變成一個只會討好主人的木偶強。
夏綺夢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腕,身子往前傾,將鹿依依逼在床頭的一角。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胡亂撲騰的女孩,眉毛往上挑高。
「你就這麼害怕?」
夏綺夢反問,指尖在鹿依依的鼻尖上輕輕一刮。
「害怕被我操控?」
她的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解。
明明把一切交給自己,就能徹底遠離所有的煩惱,舒舒服服地過完這一生。
為什麼非要抗拒呢?
「姐姐大人,我想做一個擁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
鹿依依狂點頭。
廢話,誰不怕變成傻子啊!
她眼淚汪汪地仰起臉,拋出了一個極其刁鑽的問題。
「您愛的到底是我,還是我的這副軀殼呢?」
鹿依依大著膽子,把半個身子都貼進夏綺夢懷裡,討好地蹭著。
她企圖用這種觸及靈魂的哲學問題,把話題從「強制洗腦」轉移到「探討真愛」上。
夏綺夢被她蹭得有些癢。
她伸出食指,不以為意地點了一下鹿依依的眉心。
「我全都愛。」
她的回答直白又貪婪,沒有半點猶豫。
「我愛你,也愛你這副可愛的小皮囊。」
夏綺夢捏了捏鹿依依臉頰上的軟肉,愛不釋手。
「只要是你,我都愛。不管是清醒的你,還是被我洗腦後的你,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邊,我都喜歡。」
鹿依依真是被急哭了。
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砸在夏綺夢的手背上。
不行了。
這女魔頭溝通起來太難了。
不管她說什麼,夏綺夢都能繞回到「把你關進小黑屋裡洗腦」這個終極目標上。
但她沒有退路,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扯,打斷這女人的施法前搖。
「可是姐姐大人……」
鹿依依咬著下唇,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萬一哪天,出現了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那她會不會就把我取代了呢?」
「如果我連思考都不屬於自己了,每天只會機械地說『我愛你』,那我和一個仿生娃娃有什麼區別?」
鹿依依越說越覺得委屈,聲音都在發顫。
「沒有靈魂的軀殼是沒有意義的啊!」
「如果我失去了自己的思想,連開心和難過都是被設定的程序,那我還算活著嗎?」
她拼了命了,把壓箱底的辯論技巧都拿了出來。
這一次,房間裡安靜下來。
夏綺夢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看著鹿依依,異瞳里的光芒閃爍不定。
鹿依依心裡一喜。
有戲!
這女魔頭被問住了。
只要能溝通,能讓她順著這個邏輯思考下去,意識到剝奪獨立思考就等於殺死了真正的鹿依依,那洗腦計劃就有可能被擱置。
至少能爭取到一點喘息的時間。
夏綺夢確實在沉思。
她偏著頭,視線從鹿依依的眼睛移到嘴唇,又移到鎖骨。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鹿依依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斷了她的思路。
終於,夏綺夢重新對上鹿依依的視線。
「沒有人可以取代你。」
她語氣嚴肅,像是在婚禮現場跟新娘發誓。
「你就是我的唯一。」
夏綺夢反手握住鹿依依的手腕,將她扯向自己。
「就算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想要取代你,我也會親手把她殺掉。」
她直視著鹿依依驚恐的眼睛。
「至于思考……」
夏綺夢笑了,唇角扯出一抹詭異的弧度。
「我會替你思考,讓你更輕鬆更舒服地活著。」
她低下頭,鼻尖蹭著鹿依依的鼻尖。
「每天吃我餵給你的飯,穿我給你挑的衣服,待在我為你打造的愛心小屋裡。」
「你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負責愛我。」
鹿依依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依依。」
夏綺夢的聲音變得低沉,手指重新按上鹿依依的後腦勺,力道比剛才更重了幾分。
「無論你今天說什麼,都必須接受我的催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