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依依晃了晃腦袋，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甩出去。
不去想了。
什麼陳舊污染，什麼五年前的舊帳，什麼奇怪的官方十六字簡訊，這些事情離她太遠了。
她現在被關在這個連窗戶都沒有的金盒子裡，想這些純屬自己嚇自己。
外面的世界毀滅了都跟她沒多大關係。
她只想知道夏綺夢什麼時候回家。
牆上的電子鐘跳到了21:30。
距離夏綺夢出門已經過去十一個小時。
別墅里安靜得過分。
沒有電器運轉的底噪，沒有風聲，也聽不到外面S級靈異事件爆發的動靜。
這棟被純金包裹的安全屋隔絕了所有聲音。
鹿依依拉過沙發上的抱枕，把臉埋進去，雙腿蜷縮起來，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一呼一吸，單調乏味。
抱枕上只有洗衣液的清香。
沒有那個味道。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好想聞一聞夏綺夢身上那股混著香草冰淇淋味的花香。
沒有那個味道，她渾身不自在，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覺也睡不好。
身體在抗議。
每一寸皮膚，每一根神經，都在叫囂著需要主人的安撫。
白天的時候，她被夏綺夢抱在懷裡，一遍遍地蓋上桔梗花印記。
滿腦子都是主人的氣味，沉溺在被完全掌控的安全感里。
哪怕她現在是清醒狀態，沒有被催眠。
可她還是想那個味道。想得要命。
鹿依依把下巴抵在膝蓋上，雙手環抱住小腿。
她被那個女人邪惡的催眠洗腦徹底控制住了。
不僅是身體被馴化，連精神也出了問題。
她變成了一個離不開主人的寵物。
一個在清醒狀態下，依然渴望主人撫摸和投餵的寵物。
「夏綺夢……」
你快點回來吧。
只要你回來，我什麼都答應你。
鹿依依在心裡默默繳械投降。
只要夏綺夢能推開家門，平平安安地站在她面前……
她就不鬧了。
你不解開腳鏈，我也認了。
那條帶鈴鐺的鏈子，你愛怎麼鎖就怎麼鎖，我保證不扯它。
你讓我穿那套粉白色的貓娘女僕裝，我也穿。
不僅穿，我還主動戴上貓耳發箍，努力賣萌學貓叫，叫到你滿意為止。
你讓我叫你主人，叫你老公，叫你親愛的。
我天天叫給你聽。
你喜歡聽什麼，我就叫什麼。
我連那十二條霸王條款都背下來，每天睡前給你背一遍。
你別死在外面……
真的，求你了……
鹿依依閉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祈禱著。
那個拖著殘破身體的女人，還要去應對S級怪物。
萬一異能反噬，萬一心肌缺血，萬一怪物太強，萬一……
鹿依依不敢往下想。
在這棟沒有窗戶的金房子裡，時間失去了意義。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
她只能眼睜睜地盯著牆上的電子鐘，看著數字一點點跳動。
22:34。
已經過十點半了。
鹿依依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
好餓。
從中午到現在，她忙活了大半天，一直都沒吃晚飯。
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擔心夏綺夢那個壞女人身上了。
她光著腳跳下沙發，步伐搖晃地走向廚房。
打開冰箱門，冷氣撲面而來，吹在只穿了真絲睡衣的身上，激起一陣雞皮疙瘩。
紅燒牛腩和紫菜蛋花湯靜靜地放在格子裡，盤子邊緣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鹿依依伸手把盤子端出來。
不管了，先吃飯。
腦子裡突然跳出夏綺夢定下的規矩。
第二條：寵物不能自己動手吃飯，必須由主人親自餵食。
去你的規矩！
鹿依依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
那個臭女人都冷落她多久了，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裡十幾個小時，連條簡訊都沒有。
還想讓她遵守規矩？
哼！！！
自己餓死了誰負責！
鹿依依把盤子放進微波爐，關上玻璃門，按下加熱鍵。
微波爐運轉的嗡嗡聲在廚房裡迴蕩。
夏綺夢不在，她不能把自己餓死。
她得保持體力。
萬一外面真的出了大亂子，有突發事故打破了這棟別墅的防禦，她總得有跑路的力氣。
對，吃飯只是為了跑路，為了生存。
才不是為了夏綺夢那個不負責任的傢伙……
鹿依依給自己找了個非常合理的藉口。
「叮。」
提示音響起。
鹿依依戴上隔熱手套，端出盤子。
牛腩的香味飄散出來，濃郁的肉香刺激著味蕾。
她把盤子放在餐桌上，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
紅燒牛腩燉得很爛，醬紅色的湯汁裹著肉塊。
她夾起一塊，吹了吹熱氣，送進嘴裡。
肉塊碰到舌尖。
鹿依依正準備咬下去，咀嚼的動作卻不受控制地卡住了。
上下顎肌肉繃緊，牙齒死死咬合在一起，怎麼也使不上勁。
不僅是使不上勁，她的喉嚨開始發緊，胃部一陣痙攣，本能地產生了一股抗拒感。
嘴巴有自己的想法。
它在排斥這塊肉。
鹿依依睜大眼睛，握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拼命命令自己咀嚼，命令自己把這塊肉咽下去。
不行。
只要沒有夏綺夢在旁邊，只要沒有那句「寶寶張嘴，啊～」，她的身體就拒絕進食。
催眠暗示的影響，比她想像的還要深。
不是簡單的心理障礙，已經到了直接刻進了生理反射的地步了。
沒有主人的允許，沒有主人的投喂，這具身體就不配獲取食物，也不想獲得食物。
她只需要主人的投餵與安撫。
鹿依依僵硬地端起旁邊的一杯溫水，喝了一大口，把那塊牛腩硬生生就著水咽了下去。
水順著喉嚨咽下去，胃部的痙攣這才緩解了一些。
可以喝水，但不能吃有營養的食物。
鹿依依放下水杯，目光移向那盤熱氣騰騰的牛腩。
強烈的挫敗感湧上心頭。
她把筷子拍在桌子上，雙手捂住臉。
沒救了。
她已經變成一個廢人了。
一個離開夏綺夢就活不下去的廢人。
連最基本的進食本能都被剝奪了。
如果夏綺夢真的死在外面，她甚至不用等怪物來殺她，她會活活把自己餓死在這一桌子飯菜面前。
跑路？
拿什麼跑路。
她連自己這具身體都控制不了。
鹿依依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手機里那條官方簡訊的最後四個字在腦子裡轉悠。
防人非善。
騙你的，防誰都沒用。
她連自己都防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