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依依把手伸進真絲睡衣的領口,指腹按在鎖骨那朵純黑色的桔梗花印記上。
印記散發著微弱的溫度,這是夏綺夢留給她的唯一聯繫。
理智告訴她要吃飯,身體卻在等主人。
她用清醒的意識對抗了十幾個小時,最終在這一盤牛腩面前敗下陣來。
鹿依依閉上眼睛,手指在印記上揉來揉去。
還挺……舒服的。
好想被投餵。
想聽夏綺夢用那種甜膩蠱惑的聲音叫她。
想讓夏綺夢捏著她的下巴,把勺子遞到她嘴邊,一口一口餵飽她。
鹿依依的呼吸亂了。
她放棄了抵抗,把那盤牛腩推到一邊,趴在餐桌上,側著臉,對著對面那個空蕩蕩的座位發呆。
等你回來。
我什麼都不吃了,我等你回來餵我。
時間繼續流逝。
23:45。
距離零點只剩十五分鐘。
夏綺夢定下的規矩是,每天凌晨零點到早上六點是她解除催眠、保持清醒的時間。
昨天晚上,她用主動迎合換來了一整天的清醒特權。
等過了今天零點,新的一天開始。
這份特權……還會繼續生效嗎?
鹿依依偏過頭,看著電子鐘上跳動的數字。
夏綺夢不在家。
如果她一直不回來,留在她腦子裡的催眠指令會自動激活嗎?
她會在這棟空房子裡,茫然無措地尋找主人嗎?
鹿依依回憶著過去幾天的經歷。
每次進入催眠狀態,都需要一個觸發條件。
有時是夏綺夢打個響指,有時是夏綺夢用那雙閃著紫光的異瞳注視她,有時是夏綺夢在她耳邊念出特定的指令。
那個女人現在不在這裡,按理來說,沒有觸發催眠暗示的條件,她是不會被催眠的。
可是她不敢賭。
夏綺夢在她身上留下了十幾個桔梗花印記。
這些印記不僅是定位器,還是精神控制的開關。
萬一這些印記設定了定時程序呢?
萬一到了時間,印記自動發作,她會變成什麼樣?
她會再次變傻,在這棟空蕩蕩的大房子裡,茫然無措地到處找主人。
絕對不能變成那樣。
鹿依依坐直身體,雙手拍了拍臉頰。
不能再這麼傻乎乎地等下去了。
已經快過去一天了,夏綺夢還沒有回來。
她必須要做點什麼。
鹿依依盯著牆上的時間。
23:48。
如果到了十二點,夏綺夢依舊沒有回來……
她就出門去找她。
這無疑是一個作死的行為。
外面的S級靈異事件還在肆虐,全城癱瘓,官方發了緊急簡訊嚴禁外出。
普通人現在出門,存活率無限接近於零。
但她忍不了了。
再不看到夏綺夢,她真會發狂的。
一個人被留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安全屋,沒有網絡,沒有陪伴,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
還要時刻擔驚受怕,擔心夏綺夢死在外面,擔心自己變成沒有理智的瘋子。
這種折磨,真不如死了算了。
鹿依依一點點直起身子。
出門去找她。
當這個念頭在腦海里成型時,鹿依依發現自己竟然一點都不害怕。
不僅不害怕,甚至還萌生出一種病態的期待和興奮?
她身上的這些桔梗花印記可是有GPS功能的,會隨時讓夏綺夢定位到她。
如果自己違背命令,走出這棟別墅。
如果自己在外面遇到危險,快要被怪物殺死了。
夏綺夢會感應到吧?
那個女人平時總是一副高高在上、把一切都掌控在手裡的臭臉。
如果她發現自己最心愛的寵物私自跑出去了,還陷入了生死危機,她會怎麼樣?
她肯定會丟下手裡救援的其他人,不顧一切地撕裂空間,瞬移到自己面前吧。
鹿依依雙手捧住緋紅的臉頰,指尖傳來的溫度燙得驚人。
她想看夏綺夢崩潰的樣子。
想看那個不可一世的女魔頭,為了她急得眼眶通紅。
想看夏綺夢因為沒有保護好她、沒有照顧好她而懊惱自責。
想聽夏綺夢抱著她,用發顫的聲音向她哭著道歉,保證以後再也不敢把她一個人丟在家裡。
鹿依依在客廳里來回走動,腳步輕快。
「夏綺夢,這都是你自找的……」
鹿依依自言自語,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嬌嗔。
「你把我關在這裡,親手把我調教成了現在這樣,離不開你,吃不下飯。」
「你不負責到底,還想在外面當英雄。」
「你要是不回來,我就出去送死。我看你心不心疼。」
「都怪你哦。」
鹿依依停下腳步,嘴角往上揚。
極端的念頭在腦子裡不停地往外冒。
要是自己死在她眼前,夏綺夢會崩潰成什麼樣子?
會後悔沒有保護好自己嗎?
會後悔把自己丟下這麼久嗎?
哈哈,瘋子的世界好像也沒那麼難理解嘛。
只要把邏輯扭曲一下,把所有的錯都推給對方,自己就能理直氣壯地做任何事。
她被夏綺夢同化了呢。
23:51。
鹿依依轉身走向樓梯,一步一晃地回到二樓的主臥。
在出門前,她要先做好充足的準備。
她拉開梳妝檯的抽屜,翻找出一本筆記本和一支水性筆。
翻開空白的一頁,把紙撕下來,拿筆在上面記錄著。
「我是鹿依依,當你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被夏綺夢深度洗腦了……」
「我被她催眠成了一個離不開她的廢人。」
「哪怕我能清楚地認識到沉淪下去是不對的,我也沒法抵抗身體和潛意識的繳械投降。」
筆尖停在紙面上,墨水在紙張紋理里暈染開來。
鹿依依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
現在她多少理解一點夏綺夢不擇手段強制愛的原因了。
那份病歷單上的內容在腦子裡來迴轉。
她繼續提筆在紙上寫道。
「夏綺夢的身體情況和精神狀態都糟透了,多器官衰竭,偏執型人格障礙。」
「她活不了多久了,想活下去就不能再亂用異能了。」
「一個每天都在忍著疼,生命進入倒計時的人,哪有時間去慢慢培養感情談戀愛。」
「她把我當成了唯一的精神寄託,不擇手段地綁架了我,不斷用催眠和洗腦深化對我的控制。」
鹿依依寫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她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如果能治好她的病,讓她不那麼疼了……」
「她是不是……就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抓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