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綺夢怔在原地。
「你說什麼……？」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確認了一遍。
「我心疼你。」
鹿依依重複了一遍，聲音平板，沒有起伏。
夏綺夢的手指懸在鹿依依腰側的皮膚上，沒有按下去。
她反覆端詳著懷裡這張呆滯的臉。
深度催眠狀態下，人無法說謊，也無法偽裝情緒。
這就是鹿依依最真實的想法。
心疼……？
活了二十多年，還從來沒有人對她用過這個小眾詞彙。
她可是個天災級馭靈師，能憑一己之力輕易摧毀一座城市，哪裡需要別人的心疼？
「心疼我？」夏綺夢捏住鹿依依的下巴，「為什麼心疼我？」
「你生病了，很痛，很難受。」
鹿依依木訥地回答，空洞的眼睛直視前方。
「你心跳得好快，每天都睡不好，是個可憐的……神經病。」
夏綺夢眼眶發熱，視線有短促的模糊。
這小壞蛋，被深度催眠了都不忘罵她一句神經病是吧。
可是……這句「神經病」聽著一點都不刺耳。
反而像調情。
夏綺夢咬住下唇，壓下喉間的酸澀。
「所以呢？」夏綺夢的聲音啞了，「你可憐我？」
「不是可憐。」鹿依依糾正。
她的腦袋偏了偏，無意識地蹭著夏綺夢的手心。
「我明白你為什麼要用那麼極端的手段把我關起來了。」
夏綺夢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你沒有時間了。」鹿依依繼續說，「你等不起慢慢談戀愛。你需要我。我是你唯一的依靠。」
鹿依依主動抬起雙手，順著夏綺夢的腰線往後，環住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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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催眠狀態下的自發反應。
「我不想跑了。」鹿依依把臉貼在夏綺夢的胸口，「你只有我了。我想留下來陪你，把你治好。」
夏綺夢感覺那顆衰竭的心臟，用力地跳動了一下。
胸腔里傳來一陣抽痛，緊接著是滿漲的情緒。
很疼，但又夾雜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她以為鹿依依清醒時對她的好，全是裝出來的。
畢竟她可是用了那麼多強硬手段將鹿依依綁架囚禁，哪怕被鹿依依記恨一輩子都是活該。
結果，這個天真的小可愛竟然想反過來治好她？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想陪在她身邊治癒她。
夏綺夢拉過鹿依依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寶寶，你聽到了嗎？」夏綺夢低下頭，「它跳得很快。」
「聽到了。」鹿依依點了點頭。
「以後，它只會為你一個人跳。」
夏綺夢把臉埋進鹿依依的頸窩，白髮散落在鹿依依赤裸的肩膀上。
她閉上眼睛，聞著鹿依依身上好聞的奶香味，讓激動的思緒被這股溫暖的香甜氣息安撫。
「既然寶寶不想跑了，那為什麼還要跑出門呢？」夏綺夢靠著她的頸窩問。
「我想出去找你。」鹿依依語氣變得委屈起來。
「我等了你十幾個小時，你都沒回來。我怕你遇到危險。」
「而且我肚子餓了。你不回來餵我，我很生氣。」
說到這裡，鹿依依嘟起小嘴，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微微轉動，瞪了夏綺夢一眼。
空洞又呆萌，還有點凶。
夏綺夢被瞪得心虛。
是她親自把人關在這裡，又反覆給人下了必須由主人餵食的催眠暗示。
結果她一走就是一天，留著小嬌妻獨守空房。
那些催眠暗示早已生根發芽，現在的鹿依依離開她生活都無法自理。
小兔子又餓又擔心，出門了還要被她懷疑。
這事……確實是她理虧。
是她對不起鹿依依，沒有把人家照顧好。
夏綺夢聽完這番話，整個人僵在沙發上。
愧疚感止不住地往上涌。
她把一個滿心都是自己的人，丟在封閉的房子裡餓了一整天。
回來還要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審問……
夏綺夢抬起右手，想狠狠抽自己兩巴掌給鹿依依賠罪。
還不等她深刻進行自我反思，鹿依依嘴唇微動，又開口了。
「然後……我找了一張筆記紙……寫了一段話……」
夏綺夢放下手，手指重新落回鹿依依腰側的軟肉上撫摸起來。
「寶寶寫了什麼？」夏綺夢順著她的話問。
「寫你是個神經病，控制狂。」
鹿依依睜著那雙失去焦距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複述紙條內容。
「警告以後的我，如果清醒了，一定要離你遠一點。」
夏綺夢苦笑著揉了揉鹿依依的小腦袋。
這小兔子的脾氣倒是越來越大了。
一邊說心疼她，一邊還要留紙條罵她兩句。
小傲嬌。
「紙條呢？」夏綺夢戳了戳鹿依依氣鼓鼓的小臉。
「塞在床底下的縫隙里。」鹿依依老老實實交代，「露出了一個小角。」
「為什麼要露出一個小角？」夏綺夢不解。
「為了讓催眠後的我打掃衛生時能發現。」鹿依依回答。
停頓了兩秒，她又補充了一句。
「但其實……我只是在發泄。」
「我氣你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裡，氣你冷落我，氣你不管我。」
木訥的語氣配上這些抱怨的台詞，反差感十足。
夏綺夢聽懂了。
寶寶有小情緒了。
寫個紙條罵她一頓，還要故意藏在一個半遮半掩的地方。
怪可愛的，但又有點可憐。
夏綺夢湊近鹿依依的臉，眨巴著眼睛，開始裝可憐。
「嗚嗚嗚……寶寶不是心疼我嗎？」她拖長尾音，語氣聽起來慘兮兮的，「那為什麼還要寫紙條罵我？」
「因為我很生氣很生氣。」鹿依依小聲嘟囔。
深度催眠狀態下，她不會撒謊，也不會隱藏情緒。
「你竟然真捨得把我自己一個人丟在家裡！」
「我餓了，我孤單，我難受！」
鹿依依的嘴巴一張一合，繼續往外吐詞。
「你是個不負責任的壞女人，神經病，渣女，變態，瘋批，流氓！」
一連好幾個詞，字正腔圓。
夏綺夢目瞪口呆地看著懷裡這個雙眼無神、表情呆滯的小可愛，把這些罵人的詞彙一個一個往外蹦。
壞了。
怎麼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呢……
這小兔子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連深度催眠都壓不住這股怨氣。
等會兒人清醒了，她還能不能把人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