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綺夢把指甲掐進頭皮里,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她不能失去鹿依依。
滅頂的不安感潮水般湧來,將她整個人吞沒。
她用盡一切手段才把鹿依依留在身邊,用催眠編織了一個相愛的美夢。
這個夢太美好,她不敢醒。
鹿依依看著蹲在地上縮成一團的夏綺夢,心裡五味雜陳。
這個在外面呼風喚雨的女人,靈魂卻早已破敗不堪。
她走向牆角,停在夏綺夢面前,蹲下身,視線與夏綺夢平齊。
夏綺夢沒有抬頭,抱著自己,肩膀發抖。
「夏綺夢。」鹿依依喊了一聲。
夏綺夢沒反應。
鹿依依伸出雙手,抱住了她。
夏綺夢依舊把臉埋在臂彎里,把自己封閉起來,拒絕交流。
「我不跑。」
鹿依依直視她的眼睛,語氣很堅定。
夏綺夢這才抬起頭,眼睛紅紅的,眼底全是恐慌。
兩人四目相對。
「我說過,我不跑了。」鹿依依重複了一遍。
「你騙人。」
夏綺夢甩開她的手,往後縮了縮,後背貼上牆壁。
「你清醒的時候,滿腦子都是怎麼離開我。」
她指著鹿依依,眼眶發紅,
「你為了那八百萬連命都不要,晚宴上用擋災娃娃轉移我的印記,頭也不回地跑了!」
夏綺夢的音量陡然拔高,卻依舊沒有掩蓋住尾音的哽咽,眼圈更紅了。
「你寧願發高燒暈倒在死胡同里,也不願意向我求救。」
「你只想逃離我!我苦苦找了你整整兩天,我快瘋了!」
「那是以前。」鹿依依嘆了口氣。
「現在也是!」
夏綺夢盯著她,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現在的乖巧,是因為我催眠了你!」
「我給你下了暗示,讓你無法自拔地愛上我,讓你依賴我,離不開我,見不到我就會控制不住地想我。」
夏綺夢慘笑一聲,指著鹿依依的鎖骨。
「你身上的印記,你腦子裡的愛慕,全是我強加給你的。」
她看向鹿依依的眼睛。
「如果我把這些都收回,你還會站在這裡跟我說話嗎?」
「你會跑掉的。你甚至……不會回頭看我一眼。」
鹿依依沉默了。
夏綺夢說得沒錯。
如果沒被催眠成這副德行,她確實會跑。
誰願意被關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小黑屋裡,當一個被人控制的寵物。
每天吃飯都要人喂,連怎麼思考都要別人來決定,這日子根本沒法過。
可今天晚上,她看了那份病歷。
她知道了夏綺夢的病情,也知道了這個女人為什麼這麼瘋。
心肌細胞衰竭,器官纖維化……夏綺夢活不了多久了。
她能維持住現在的理智,對自己溫柔以待,已經是一件相當了不起的奇蹟了。
外面的世界也不見得有多好。
剛上班就被職場霸凌,辛辛苦苦做的午飯也要被人直接丟進垃圾桶。
每天還要提心弔膽,生怕被派去處理那些會死人的靈異事件。
如果當初接手的不是夏綺夢,而是別的不可名狀的怪胎,她現在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夏綺夢是瘋,用催眠控制她談戀愛,但也確實把她保護得很好。
至少欺負過她的那些人,都被夏綺夢送去見太奶了。
把夏綺夢的病治好,把她的身體調理正常。
她有了安全感,就不會這麼偏執,不會天天發瘋,更不會每天都患得患失。
這是治標又治本的辦法。
鹿依依往前挪了一步。
她蹲下身,伸出雙手,重新抱住夏綺夢的脖子。
夏綺夢身體僵硬,雙手還抱著自己的膝蓋。
「我看了你的病歷。」
鹿依依把臉貼在夏綺夢的耳邊開口。
夏綺夢吸了吸鼻子。
「心肌衰竭,器官纖維化,還有那個偏執型人格障礙。」鹿依依把病歷上的診斷一條一條念出來,「你活得很痛苦。」
夏綺夢伸手去推鹿依依的肩膀。
力道很大,要把人推開。
鹿依依收緊胳膊,死死摟住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你別推我。」鹿依依貼著她的側臉,「我說了不跑就是不跑,我捨不得讓你一個人難受。」
夏綺夢推她的手停在半空。
手指蜷縮了幾下,慢慢放了下來。
客廳里的冷氣還在吹。
鹿依依稍微鬆開一點,直視著夏綺夢的眼睛,那雙妖媚的異瞳里現在全是血絲。
「相信我,你把催眠解開。」鹿依依提出要求。
夏綺夢搖頭。
「解開之後,我證明給你看。」鹿依依補充。
「我不賭。」
」夏綺夢拒絕得很乾脆,聲音全啞了。
「我輸不起……」
她不怕打賭,但她不敢拿鹿依依去賭。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鹿依依會離開,她也承受不了。
鹿依依無奈地注視著面前這個女人。
平時在外面殺怪物連眼睛都不眨,現在卻縮在牆角,脆弱得一碰就碎。
鹿依依板起臉,拿出一家之主的氣勢。
「夏綺夢,你聽好。」鹿依依伸出手。
夏綺夢看著她,沒動。
鹿依依捏住夏綺夢的臉頰兩側,用力往兩邊扯。
夏綺夢的臉被扯變了形,白皙的皮膚被捏紅了。
「疼……」夏綺夢含糊不清地喊出聲。
「疼就行。」鹿依依鬆開手,「你給我站起來。」
夏綺夢沒動,還在地上蹲著。
「站起來。」鹿依依加重語氣。
夏綺夢扶著牆,慢慢站起身。
她比鹿依依高出半個頭,現在卻低著頭,一臉委屈,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你是因為病得很嚴重,才會這麼沒有安全感。」
鹿依依也站起來,一字一句地剖析著她的內心。
「你用催眠把我們的關係一步到位,是因為你等不起慢慢培養的感情。」
「你怕我跑了,怕你還沒來得及讓我喜歡上你,你就先撐不住了。」
「你需要一個完全受你控制、永遠不會離開你的依靠。」
「你把我綁來,用這些極端的手段,全是因為你在害怕。對嗎?」
夏綺夢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她抬起手背,胡亂地在眼睛上抹了一把,把剛溢出來的眼淚擦掉。
「別想著感化我……」
夏綺夢咬著後槽牙,一副油鹽不進的架勢。
「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解開催眠。」
鹿依依看著她這副死倔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真想狠狠咬她一口。
「我必須要控制住你……」
夏綺夢自顧自地往下說,聲音越來越小。
「不讓我催眠你,不如把我殺了……」
她把頭重新埋進臂彎里,只留給鹿依依一個白色的發頂。
鹿依依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我又沒讓你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