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依依盤腿坐在沙發正中央,雙手抱在胸前,擺出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架勢。
客廳里的冷氣還在吹,卻吹不散她心頭的那股邪火。
憑什麼?
她鹿依依好歹也是個青春無敵美少女,難道就沒有一點個人魅力嗎?
就因為能治病,就被這瘋女人綁架過來當老婆?
這算哪門子事。
小時候看西遊記,好看的女孩子被妖怪一陣黑風擄走當壓寨夫人的事竟然會在自己身上發生。
「你就是饞我的藥效……」鹿依依嘟囔著,別過臉不看旁邊的人,「你這個可惡的渣女……」
她磨了磨後槽牙,語氣里滿是不爽。
虧她之前還琢磨著夏綺夢是個痴情種,為了得到自己不擇手段。
搞半天,她就是個工具人。
夏綺夢站在沙發旁,苦惱地看著鹿依依這副渾身帶刺的樣子,有些頭疼。
這小兔子清醒過來之後,腦子轉得是真快,也真會氣人。
以前被深度催眠的時候,自己說什麼她就信什麼。
讓她叫主人就叫主人,讓她搖尾巴就搖尾巴,乖得不得了。
現在倒好,一句話就能挑出十個漏洞,還總兇巴巴的,各種不服氣。
不過……她倒能理解鹿依依現在的小脾氣。
換位思考一下。
站在鹿依依的角度,那就是自己單純為了治病,就把人抓回來洗腦了。
要是她沒有治病的功效,早就被自己拋棄了。
有這種想法很正常。
誰也不想當個工具人,更何況是鹿依依這種剛成年的小姑娘。
「寶寶。」
夏綺夢嘆了氣,挨著鹿依依坐下,伸手想去攬鹿依依的肩膀。
「別碰我,我這藥片今天罷工了。」
鹿依依身子一扭,往旁邊躲開了。
她板著臉,拍了拍自己剛才差點被碰到的衣服,抬起下巴瞪著夏綺夢。
「你去找別人治病吧。」
夏綺夢收回手,老老實實地放在自己膝蓋上。
她現在不敢強迫鹿依依。
好不容易把人哄得願意留下來,要是再把人惹急了,那可就真沒法收場了。
「寶寶,你先冷靜下來。」夏綺夢放輕聲音,「我們好好講講道理。」
「講什麼道理?」鹿依依瞪著她,「講你怎麼把我當成大號布洛芬的道理?」
夏綺夢被噎了一下。
「我承認,」她坦白道,最開始對你產生興趣,確實是因為你就是我的解藥。」
鹿依依哼了一聲,別過臉,不想理她。
夏綺夢把她的臉掰回來,強迫她看著自己。
「但這只是一個契機。」
夏綺夢直視鹿依依的眼睛,語氣很認真。
「契機?」鹿依依冷笑一聲,「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給我這個當藥片的機會?」
「我夏綺夢活了二十年,這顆心早就涼透了。」夏綺夢一字一句地說。
鹿依依挑高眉毛,沒有說話,繼續等待她的下文。
她倒要看看這女人還能編出什麼花來。
夏綺夢鬆開手,身子往後靠在沙發背上。
「我根本不可能因為這種簡單的理由,就隨隨便便喜歡上一個人。」
她抬頭望向頭頂的天花板,眸光逐漸變得縹緲。
「寶寶,你想一想。」夏綺夢的語氣很平淡,「一個痛苦了將近一生的人,會在意臨終前的那一丁點兒舒適感嗎?」
鹿依依被問得愣了一下。
她看著夏綺夢那雙異瞳。
那雙眼睛裡沒有往日的瘋狂和偏執,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寧靜。
「我早就活夠了。」
夏綺夢垂下眼帘,視線落在自己蒼白的手指上。
客廳的燈光打在她的白髮上,泛著清冷的光。
鹿依依沒吭聲,等著她往下說。
「每天睜開眼就是疼。」
夏綺夢把手攤開,掌心隱約可見暗紫色的紋路。
「骨頭疼,內臟疼,神經也疼,哪哪都疼。吃藥沒用,打針沒用,手術也沒用。」
她抬起左手,指尖點在自己的心口。
「總部那幫老頭子把我當成怪物研究。每天抽血,測試異能特性。我在收容室里疼得滿地打滾,他們就在外面記錄數據。」
「我做了數不清的人體實驗,去處理數不清的靈異事件,每天都在生死邊緣打轉。」
夏綺夢放下手,交疊在膝蓋上。
「對我來說,死亡是解脫。」
鹿依依盤腿坐在沙發上,雙手還抱在胸前,但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攥緊了運動服的布料。
她看著夏綺夢那張平靜的臉。
沒有多餘的表情,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她不是在跟自己賣慘博取同情, 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夏綺夢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鹿依依臉上。
「自從父母離世後,我就沒什麼牽掛了。」
「這麼多年的打磨,早就把我打造成了一個冷血無情的機器。」
她的聲音很飄忽,甚至帶著點自嘲。
「我是那種生氣了都想屠城來泄憤的瘋子。在遇到你之前,我的字典里就不存在愛這個字。」
鹿依依聽著這些話,眉頭鬆開又皺緊。
這女人沒開玩笑。
張姐和王麗慘烈的死狀,還有那個在精神病院背圓周率的心理專家,可都是夏綺夢的手筆。
「我被折磨了這麼些年。對我來說,活著就是遭罪,死了,反而能更舒坦一點。」
夏綺夢往前傾了傾身子,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你說,像我這樣的人,會單純地因為你能平復身體的痛苦,就寧願拋棄尊嚴去討好你嗎?」
鹿依依呆住了。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把夏綺夢的話拆開揉碎了分析。
夏綺夢活得很痛苦。
她不怕死,甚至渴望死。
一個常年遊走在失控邊緣,把死亡當解脫的瘋子,在人生的最後時刻看到一朵養眼的鮮花,頂多就是駐足觀賞兩眼。
她絕對不會有為了把這朵花養大,而委屈自己繼續活下去的想法。
所以……夏綺夢綁架自己的動機,不是為了苟延殘喘。
「好像……確實有點道理吧。」
鹿依依小聲嘟囔了一句,放下了抱在胸前的雙手。
夏綺夢乾笑兩聲。
「我要是真不愛你,單純把你當成藥材了,那為什麼不直接把你徹底洗腦成一個沒有思想的奴隸?」
她往前挪了挪,湊到鹿依依面前,凝視著鹿依依的雙眼。
「我大可以直接把你鎖在地下室的籠子裡,每天去吸兩口。反正你只要活著就有藥效,我何必管你高不高興,管你願不願意?」
鹿依依縮了縮脖子。
這話聽著怪嚇人的,但確實是實話。
以夏綺夢的能力和手段,真要找個用來平復異能的血包,根本不需要費這麼大勁。
「我這種做事只求結果的人,為了讓你在清醒狀態下愛上我,已經把這輩子沒做過的麻煩事全都幹了一遍。」
夏綺夢伸出手指,戳了戳鹿依依的腦門。
「給你殺人撐腰,哄你吃飯睡覺,還要忍受你罵我變態,甚至催眠你之前都要先好好跟你商量。」
「我圖什麼呢寶寶?嗯?圖你這顆藥片脾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