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依依的手被攥得很緊。
夏綺夢掌心的溫度傳過來，燙得嚇人。
鹿依依垂下眼帘，靈異局後勤部那壓抑逼仄的工作環境，重新浮現在腦海。
入職第五天，她還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新人。
就被上級指派去地下十七層當炮灰，孤身一人去給天災級馭靈師做心理疏導任務。
普通人之間都為了搶功勞、推卸責任，互相傾軋算計，把別人的命不當命。
更何況是夏綺夢這種擁有毀天滅地力量的異類。
鹿依依看著眼前這雙泛紅的異瞳，酸楚在胸腔里散開。
總部那些高層和科學家，只會把她當成新奇又好用的兵器。
誰會去關心一件兵器疼不疼，累不累，晚上能不能睡著覺。
只要不暴走失控，那往死里折磨也無妨。
鹿依依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夏綺夢之前過的是什麼日子，她完全能想像到。
「你沒有把我當怪物。」
夏綺夢的手蓋在鹿依依的手背上，用力按著。
「你把我當成了一個需要被照顧的人。一個會發脾氣、會挑食的普通人。」
她俯下身，將鹿依依的手貼在自己臉頰上，輕輕蹭著。
「你用心去滿足了我的要求，哪怕那個要求很無理。你尊重了我的喜好，也尊重了我的情緒。」
鹿依依聽著這些話，眼眶不知不覺間也跟著紅了。
她當時只是為了活命，不想死得這麼年輕，才會拼盡全力去討好夏綺夢。
但對夏綺夢來說，這是二十年來，第一次有除了父母以外的人願意用心去照顧她的情緒。
鹿依依注視著面前這個高高在上的天災級馭靈師。
她明明長得那麼美，實力那麼強，被整個靈異局忌憚。
但她現在縮在沙發上，拉著自己的手，淚眼汪汪，像個剛找到家的小孩。
「你可以說我不懂得怎麼去愛人。」夏綺夢直視著鹿依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但你不能說我不愛你。」
兩人視線交匯。
夏綺夢的眼睛很亮，眼底蓄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鹿依依的心跳突兀地漏了半拍。
「你治好了我身體的疼，也補上了我心裡的空缺。」
夏綺夢鬆開手，雙手捧住鹿依依的臉頰。
「我不是把你當藥片。我是把你當成了我這輩子唯一的救贖。」
她將額頭抵住鹿依依的額頭，呼吸打在鹿依依的鼻尖上。
「我的生活以前全是黑白的，只有疼。」
「你來了，我的世界才多了一抹從未見過的彩色。我想把你永遠留在我的畫卷里。」
這番話砸下來，鹿依依徹底沒脾氣了。
她與那雙近在咫尺的異瞳相視，裡面全都是自己錯愕的倒影。
這番直白的告白……砸得她暈乎乎的。
「愛上夏綺夢」的催眠暗示還在生效，她對眼前這張臉根本生不出半點抵抗力。
鹿依依咬住下唇。
切，真沒出息。
她原本還在為自己被當成工具人而生氣。
現在聽完這些，那點怨氣全都煙消雲散了。
這個女人只是太缺愛了。
缺愛到只是因為自己給了她尊重，她就死死抓住不放，用盡一切極端的手段把人留在身邊。
「你……」
鹿依依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她看著面前這張寫滿討好的臉，心底的喜歡止不住往上涌。
想抱住夏綺夢。
親親她，和她做點戀人該做的事，撫慰一下她這些年受過的委屈……打住！
理智一個急剎車。
不能就這樣表現出心軟。
她才剛翻身做主，不能這麼快繳械。
「你先把手鬆開。」
鹿依依壓下心頭的悸動，抬起雙手，抓住夏綺夢的手腕，想把捧在自己臉上的那雙手拽下來。
夏綺夢沒鬆手。
手腕被鹿依依抓著，掌心卻捧得更緊。
「不松。」
夏綺夢耍著賴，往前擠了擠身子，臉頰貼上鹿依依的額頭，蹭了兩下。
白色的髮絲垂落，掃過鹿依依的脖頸。
「老婆，我把心裡話都告訴你了。」夏綺夢的聲音很輕，帶著撒嬌的鼻音，「你不能不理我，也不能欺負我。」
鹿依依瞪大眼睛。
我，我欺負夏綺夢？
真的假的？
你夏大人哪根筋搭錯了抬手一揮都能把我當小兵給補了。
「到底誰欺負誰啊！」鹿依依臉紅了，反駁出聲。
她鬆開抓著夏綺夢手腕的手，反手捏住夏綺夢的下巴，微微一抬。
「你要不要摸摸自己的良心問問，一直以來到底是誰在欺負誰啊！」
鹿依依揚起臉瞪著她，小眼神很哀怨。
夏綺夢被迫抬起頭。
她吸了吸鼻子，又把腦袋往前湊，臉頰在鹿依依的掌心裡蹭了蹭。
「那你多欺負欺負我，能被老婆欺負是我的榮幸。」
鹿依依別過頭。
這女人反差感好強啊。
在外面是殺人不眨眼的天災級大魔王，在家裡是被捏下巴還喊著榮幸的抖M。
「去去去，誰要欺負你了！」鹿依依語氣很不耐煩，「我答應留下來，是要陪你治病的。」
她嘴上嫌棄，捏在夏綺夢下巴上的手沒收回來。
手指動了動。
嗯……夏綺夢皮膚真好啊。
又滑又嫩，冰冰涼涼的，夏天抱在懷裡當抱枕肯定會很舒服。
鹿依依腦子裡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她又揉了揉夏綺夢的臉蛋。
夏綺夢任由鹿依依揉捏，靜靜觀察著鹿依依的表情。
鹿依依把臉別過去，耳朵尖紅了，手上的動作很溫柔。
老婆心軟了。
老婆在摸她臉。
老婆愛她。
夏綺夢心裡懸著的石頭落地。
「那……老婆不生氣了？」夏綺夢試探著問。
鹿依依轉過頭，剛想說自己早就不生氣了，話到嘴邊又突然停住。
她把夏綺夢剛才說的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遇到自己之前，靈異力量一直在折磨夏綺夢，讓她渾身都難受。
遇到自己之後，自己靠近她，她體內的異能就平息了，常年折磨她的疼痛都消失了。
這幾天她們待在別墅里纏綿膩歪，夏綺夢體內的異能進入了可控的死機狀態。
嗯……是這麼個過程。
夏綺夢活不久了，現在靠自己陪在身邊壓制靈異力量。
自己是她的特效藥。
但……這裡面有一個盲點。
鹿依依忽然想到了什麼。
一個被她忽略了很久的細節，劈開了混沌的思緒。
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