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尋從後堂中走出,瘦高男子十分識趣地遞上一面身份令牌。
陳尋隨手接過,問道:「接下來去哪裡。」
柳雅回過神來,她還是第一次見這麼隨性的人。
「去見我父親。」
柳雅帶著陳尋穿過連廊,陳尋發現這風煬堂的布置不簡單,草木之中居然有殺機流轉,似乎是為了陣法特意布置成如此模樣。
走了足足半個時辰,柳雅來到一間會客廳外,柔聲道:「父親,我新收了一個門人。」
「進來吧。」
陳尋走進會客廳,只見一名精壯男子坐在中央,衣衫難以遮擋他的肌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一位鐵匠。
這是父女?陳尋看著兩人鮮明的對比,一時間懷疑柳雅是領養來的。
陳尋在打量柳林的同時,柳林也在打量陳尋,柳林不過是三階玄武師,看不穿陳尋的真實境界。
二階玄武師?境界不低了,雅兒從哪裡找來的。
「你此前在哪裡修煉。」
「家裡。」
「本地人?」
「外來。」
原來是對形勢不明,看來是雅兒誆騙來的。
「你或許不知道,我。。。」
柳雅打斷道:「父親,陳師兄是安華介紹來的,您不用說太多,他都知道。」
安華啊,怪不得。
柳林道:「既入本堂,那就要學陣法,成為陣師,給你一個月時間可夠?」
「一個月?什麼時候本堂的規矩如此寬鬆了。」
一位頭髮稀疏的黃臉男子突然走了進來。
柳雅恭敬道:「柯堂主。」
柯苣,風煬堂兩位副堂主之一,柳雅小時候就很畏懼此人,出了名的脾氣古怪,此刻柯苣出現在這裡,和郭闕脫不了干係。
柳林不滿道:「柯師弟,之前不就是如此嗎?」
「本堂如今資源緊張,自然要將有限的資源發揮最大的用處,我和古堂主商量過了,自即日起,入門弟子七天就要進行考核,不合格的,直接驅逐出去。」
「你們!」
柳林的臉色陰沉下來,但是不知道為何,他卻說不出什麼硬氣的話。
陳尋在一旁冷眼旁觀,出現這種情況無非兩種,柳林的境界不足以壓下兩人,或者兩人背後有人支援。
柯苣轉身離去,臨走前還看了一眼陳尋。
「陳師兄,別擔心,有父親輔導你,一定能夠透過考核。」
「這玉簡上的東西,我已經消化得差不多了。」
柳林皺眉,他覺得陳尋有些浮誇,雖然這玉簡里的內容都是基礎知識,但陳尋拿到這玉簡最多幾個時辰,怎麼可能學得懂。
陳尋伸手,掌心凝練出十二顆冰球。
冰球變化位置,組成了一個立方體,一層光暈從立方體中散發,赫然是一個迷你陣法。
「你以前真沒學過陣法?」
「看過,沒有學過。」
「這麼說還是有天賦的,我問你,何為陣道。」
「模擬道法之力,挖掘自然奧妙。」
「沒錯,因此這一地步,就是要看得到,你隨我來。」
柳林帶著陳尋來到一間房屋,裡面擺放著十座沙盤,沙盤上是模擬的各種地形。
柳林打出一道元力,元力化作清風,在第一座山盤中分散,匯聚,再分散,再匯聚,迴圈往復幾次後,風力居然比最初還要強烈。
「天地之中不僅有元氣,也有元力,陣法就是以小博大,匯聚天地中的元力幫助自己,這地形,就是陣法,你看得懂?」
陳尋開眼,在他的注視下,沙盤被拆解,幾個關鍵節點顯露而出,陳尋抬手,在空中勾勒出山脊,溝壑,河流,散發著光芒的元力線條交織成一張網,拉扯著空中的元力。
這就會了?
柳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按照他的計劃,陳尋能夠領悟一座沙盤就能夠透過考核,這連半個時辰都沒有,莫非是安華找了自家供奉來幫忙?
陳尋看著美輪美奐的元力網,心中有些不太滿意。
如果說柳林的十分力經過陣法的加持後能夠發揮出十五分力,他這元力網拉扯住的元力,最多也就加了兩分。
陳尋的視線落在三個元力交匯點,這三處位置,和沙盤中的不太一樣。
「堂主,我想自己在這裡研究幾天,可以嗎?」
「可以,以你目前的水平,足夠透過考核了。」
「有備無患吧。」
柳林帶著林雅離開了房間,順便給這裡布置了一層陣法,以免有人干擾陳尋。
「將此人的情況仔細和我說說。」
「好。」
父女兩個向庭院深處走去。
入夜,陳尋還在調整元力交匯點的問題,元力交匯後會引起細微的變化,他要做的是控制這些節點的穩定,這也是為何陣師大多依賴外物,用外物做陣點,元力的流動相對穩定,而像陳尋這般虛空布陣的,反而會因為個人操作引起誤差。
時間一點點過去,陳尋察覺到房間的溫度在不斷攀升。
陳尋散去元力,神念觸碰到外面的陣法被擋了回來,但觸碰的瞬間,陳尋察覺到了一絲灼燒感。
被困住了!
試探自己,還是要殺自己。
陳尋仔細感受了一下,發現這陣法針對的居然是神魂!
好歹毒的手段!
密藏之中陰陽圖浮現,形成一道防護將神魂籠罩,異樣的感覺瞬間消失,陳尋思索片刻,沒有強行衝破陣法,而是將注意力繼續放在了沙盤上。
幾天後的夜晚,一名豐富翩翩的男子站在院中盯著陳尋所在的房間,心中盤算著應該差不多了,此人最多是二階玄武師,陣法煉了這麼久,神魂怕是消融了大半。
啪!
一隻手掌拍在了男子肩膀,他汗毛炸立,轉身看去,只見一個陌生男子站在他的身後。
居然能夠悄無聲息來到他的身後,豈不是隨時都能要他的命!
男子想要甩掉陳尋的手掌,可是陳尋的手掌就像是磁鐵,牢牢焊在他的身上。
男子指尖匯聚元力,朝著陳尋的喉嚨點去,想要逼迫陳尋鬆手。
沒想到陳尋的速度更快,抓住他的手指用力一捏,他發出了一聲慘叫。
寒冰從男子腳下蔓延,快速爬上了他的身體,讓他失去了行動能力,陳尋甚至將一道太初氣注入男子體內,只要稍有異動,瞬間就能將其炸成血沫。
男子察覺到體內的危險氣息,急忙封鎖密藏,連一絲元力都不敢隨意調動。
「叫什麼。」
「程傑。」
「誰讓你來的。」
「堂主。」
真是柳林?自己明明是在幫他。
陳尋百思不得其解,他催動太初氣想著男子心臟靠近,胸悶感傳來,男子噴出大口鮮血。
「最後問一次,誰讓你來的。」
「牧澈堂主。」
「他讓你殺我?」
「不是,就是讓你沒辦法留在風煬堂。我這陣法可以侵蝕神魂,等到兩天後,他們會認為你是強行參悟沙盤中的陣法導致神魂受損。」
「這陣法是柳林臨走的時候布置的,他怎麼會不來檢視。」
程傑神色陰鬱道:「柳堂主正是我的師尊,牧澈堂主將他引走,正是他安排我來幫助你參悟沙盤。」
陳尋瞭然,怪不得此人能夠在原有的陣法上進行改動,原來是一脈相承:「背棄師門啊,這可不是小罪。」
「我沒有背棄衍陣門,師尊是逆大勢而為。」
「咱們進去說。」
程傑一愣,什麼叫進去說。
只見陳尋提著他走到陣法面前,點出六道靈光,靈光化作契子,插入了陣點旁,陣法出現了一片孔洞,陳尋提著程傑走了進去,散去了契子,陣法又恢復了原樣。
程傑驚呼道:「錯點之法,這沙盤你領悟到了第幾座。」
陳尋的目光落在第七座上,第七座已經很難了,這錯點就是模擬陣點進行替換,在不破壞原有陣法的結構下開出一個後門,算是一種比較複雜的元力運用之法,不得不說這衍陣門的技法確實有意思。
「為什麼說柳林是在逆大勢而為?」
「據說兩座上堂都盯上了我們,一個是要取締原有的高層,將他們堂內的弟子送到這裡,直接接管,另外一個是要將實力微薄的下堂直接踢出衍陣門。」
「兩位副堂主各占一方?」
「沒錯。」
「這上三堂的堂主,都是什麼境界。」
「白虎師。」
「有意思,這種人發話,你們還能拒絕?」
「門內的幾位長老占據話語權,他們看重祖制,算是保守派與改革派的博弈吧。」
「既然柳林沒有受到額外的支援,就說明保守派勢微?」
「不,而是那幾位長老並非鐵了心要保持現有格局,還是要看利益說話。」
「後面你們準備如何做?」
「我就是個馬前卒,牧澈堂主許諾我,日後能夠送我去中五堂,你也知道,散修的日子不好過。」
陳尋點了點頭表示認可,這倒是實話,否則他也不用費盡心思要去太虛觀。
不過陳尋隨即話鋒一轉:「你擋了我的路,就是要讓我當散修啊。」
「不,陳師兄,咱們可以一起去中五堂。」
陳尋暗道白痴,二五仔到哪裡都討不了好,現在進一個小小的風煬堂都受到如此多的刁難,中五堂的水怕是更深。
陳尋敲暈了程傑,讓他自己嘗嘗親手布置的陣法到底是什麼滋味吧。
兩天後,柳林來到了陣法外,他看到陣法依舊維持原樣,殊不知程傑做的改動早就被陳尋恢復成原樣了。
想必是知道時間緊迫,一刻也不敢停歇啊。
柳林感慨陳尋來得不是時候,若是能夠留下,他一定要仔細教導一番。
柳林散去陣法,看到房間內兩道盤膝而坐的身影有些驚訝,他安排程傑來幫助陳尋,怎麼看起來程傑自己也參悟起來了。
自己真是教導有方啊。
「傑兒,陳尋,時間到了。」
陳尋睜眼,幾日不見,柳林發現陳尋的氣質發生了變化,似乎能夠和空間融為一體,變得更加自然,想必是小有收穫。
「傑兒?」
柳林見程傑遲遲沒有動靜,察覺到了不對,他走上前伸手探查,發現程傑的神魂氣息低迷,輕輕一碰,整個人就倒了下去。
「不好!」
柳林取出一枚丹藥餵到了程傑的口中,他焦急問道:「怎麼回事,他為何神魂受損,你們參悟了第幾座沙盤!」
眾所周知,陣法變化複雜,稍有不慎神魂就會陷入其中,柳林也分辨不出來程傑的傷是怎麼來的。
「第八座,他不信,非要和我比。」
陳尋之所以不告訴柳林事實,是因為他是個外人,柳林肯定更相信程傑多一點,就算留著程傑當面對峙,程傑也能矢口否認,他懶得向柳林辯解,雖然程傑沒死,但應該是醒不過了,除非柳林能夠找到神魂靈藥,不過那種靈物三階玄武師很難獲得。
「什麼?」
柳林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要知道他學陣法三十多年也就領悟了第八座沙盤,陳尋若是七天就領悟了,他豈不是白活三十年?
陳尋不語,釋放元力,在空中勾勒出八座不同的元力圖,每一座都是從沙盤中拆分出來。
柳林怔怔無語,下一瞬,淚水從眼眶中奔涌而出。
天縱之才,天縱之才,玄祖保佑,居然為他送來了這麼一位陣道天才,那些上三堂的少主也不過如此了吧。
陳尋看著淚眼縱橫的柳林有些無語,不至於吧,好歹是三階玄武師,怎麼突然就哭了,都說柿子撿軟的捏,怪不得人家盯著你風煬堂打呢。
柳林也接受了程傑昏迷的事實,肯定是程傑發現陳尋領悟的飛快,不甘心,這才把自己害慘了。
「堂主,要不先將程傑安置一下?」
「好。」
柳林出去帶來兩個弟子,讓他們將程傑抬出去靜養,他親自帶著陳尋去參加考核。
塔林。
這裡是風煬堂進行陣法考核的特殊場所之一,四十九座尖銳的石塔坐落在院中,散發著古樸的氣息。
牧澈和柯苣此刻已經到了,他們兩個相視一笑,不管哪方贏了,倒霉的都是柳林!
牧澈看到陳尋的身影暗罵程傑是個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柳林面帶憂色,彷佛陳尋難以透過考核,殊不知他內心已經準備好了如何羞辱這兩個老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