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曾經和陳尋說過,禁術師追求的是道的玄妙,而不是單純的氣血力量大小,以陳尋當前的眼界來看,這句話不全是對的,氣血力量應當也是道的一種,不提妖獸,從他接觸過的血盟弟子就能看出,還是有人在執著於此道。
海角域畢竟是偏遠小域,在認知上還是和大域有很大差距。
陳尋就是依靠氣血力量殺出睦州城,如今,他又遇到了這種人,眼前的常崆,給他一種當年面對冥蝠族的感覺,對方剛才擊殺衍陣門弟子,依靠的就是純粹的爆發力,此人體內彷佛有一座火山,隨時都能爆發,哪怕不是血禁,修煉的功法也是增加氣血力量的。
陳尋有些惋惜,他放棄這一道已經很久了,目前的肉身之所以強橫,都是依靠著幾次機緣的洗禮,方家祖地那隻大妖血液,又給他拔高了不少。
常崆看著陳尋躍躍欲試的樣子,嘴角微微翹起,人啊,永遠不知道何為差距。
下一瞬,常崆的身影消失。
轟!
爆裂聲響起,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周圍擴散,眾人駭然,只見常崆和陳尋的拳頭對沖,還未相碰,間隙處的空間都模糊起來。
常崆眼神明亮,這人不僅能夠看清自己的速度,甚至能夠抗住這一拳!
「有意思,哈哈哈,真是有意思,你的肉身,要比那幾個廢物妖族還強!」
陳尋神色平靜道:「就這點水平?」
「試試就知道了!」
兩人接連不斷的開始對轟,音爆聲絡繹不絕,沿途所過之處眾人紛紛退避,他們看出來了,這兩人和他們不是一個層次的。
陳尋面不改色,悄悄調動太初氣在皮膚下流轉,他的肉身確實不錯,但在力量上還是稍顯不足,畢竟不是專攻此道,只能用太初氣不斷化解拳面傳來的力量。
常崆也發現了這一點,陳尋的攻擊遠不如其表現出的防禦能力亮眼,他咧嘴一笑,決定拿出些真本事:「三重!」
陳尋清晰的看到常崆體內亮起了三條元力路線,隨著元力涌動,他的力量暴增!
嘭!
驟然倍增的力量猛地將陳尋轟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陣法上,陣法搖晃,要知道這陣法可是能夠擋住白虎師攻擊的,足見力量的兇猛。
常崆不願給陳尋喘息的機會,他第一次施展了禁術。
蠻王開道!
只見其身後浮現了兩隻古銅色的臂膀虛影,肌肉紋理清晰可見,膨脹至極限,彷佛蘊含著蠻神的力量,朝著前方打出一道拳印!
拳印宛如流星,恢宏而磅礴,帶著毀滅氣息重重的砸在了測內訓身上。
轟!
地面劇烈搖晃,陳尋結結實實挨了這一下。
王狩暗道不好,沒想到陳尋這麼快就死無全屍了!
常崆皺了皺眉,只見陳尋所在之地陣陣黑色煙霧升起,一道身影從煙霧中緩緩走出,當他看到陳尋完好無損的模樣,心神震驚!
怎麼可能,挨了這一拳居然沒事?他可是對決過白虎師,白虎師挨上這一拳都要受傷,此人的肉身到底如何修煉的。
陳尋吐出一口濁氣,只有他知道剛才有多驚險,太初氣都擋不住這道拳印,唯有調動為數不多的災劫氣才將這一擊化解。
看來還是不能用自己的短板挑戰別人的長處。
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用災劫氣應敵,之前要面對的都是白虎師,同境之中還無人能將他逼到這個地步。
「玩得差不多,遊戲該結束了。」
話音落下,鎮山印在上空浮現,陳尋手掌下壓,鎮山印呼嘯砸下。
常崆看著黑漆漆的鎮山印心中警惕,急忙閃躲,這道禁術在他眼中看來沒有什麼,但是凝練鎮山印的災劫氣給他一種十分危險的感覺。
轟!
地面下沉數寸,鎮山印砸出了一個坑洞。
常崆看得眉毛直跳,這一下落在他身上不死也要重傷。
常崆伸手準備反擊,卻發現失去了陳尋的蹤跡,忽然一道空間裂縫在身邊浮現,陳尋拿著災劫起凝練的長劍刺出。
「空間禁術!」
常崆沒想到陳尋還會這一道,他感覺陳尋學的東西太過駁雜,完全不像是有傳承的勢力培養出的弟子,他身後的蠻神手臂抓住長劍用力一握。
長劍並未如他想的那樣崩碎,而是化作了黑色氣流纏繞在蠻神手臂上,在災劫氣的侵蝕之下,手臂開始消融。
「怎麼可能!你這是什麼東西?」
常崆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力量,要知道他的《蠻王改河經》可是族中的高階傳承之一,居然如此輕易被瓦解了。
回答他的只有陳尋再次斬出的一道劍氣。
鮮血飄濺,常崆被斬落。
陳尋知道這種人比較難殺,又連斬數劍,李沉舟的劍道感悟他學了不少,此刻的劍氣絲毫不輸尋常禁術。
「六重·蠻王扶天!」
沉悶的聲音響起,蠻神手掌再次浮現,這次的力量更加恐怖,震碎了劍氣,朝著陳尋抓去。
此刻常崆體內的元力路線增加到六條,不過肉身也快承受不住體內爆發的恐怖力量,出現了裂痕,達到了極限狀態。
陳尋體內的災劫氣數量不多了,僅憑這些災劫氣難以瓦解常崆的攻擊,施展疊距也躲不過,蠻神手掌恐怖的力量甚至滲透進了空間夾層,毫不誇張,常崆此刻的力量超過部分白虎師!
陳尋袖中飛出了一面陣盤,陣盤破碎,數十枚陣點飄散而出,化作了一道清風湧入了陳尋體內。
陣法·狂瀾!
這是陳尋從風煬堂沙盤中學到的傳承陣法,可以將力量放大。
原本微弱的災劫氣好似迎風的火苗,快速擴增,再次凝聚出鎮山印,朝著常崆砸下。
鎮山印擊碎了蠻神手掌,黑色的陰影將常崆籠罩,常崆怒吼道:「你不能殺我,我是古。。。」
嘭!
陳尋沒有猶豫,果斷地將常崆砸成了肉泥。
陳尋取出一枚丹藥服下,補充消耗的元力,從他進入這個秘境就接連遇到麻煩,算是片刻不得安寧,消耗很大,體內災劫氣所剩不多,疊距也就還能施展兩次。
可惜,要是陣盤再多一些好了。
陳尋沒想到壓箱底的手段這麼快就用掉了,他學陣的時間不久,未能像寧辛等人那樣在體內凝練陣圖,臨時布置陣法需要花費很長時間,對敵的時候若是臨時布陣,早就被人弄死了,所以就準備了陣盤。
陣盤算是陣師的必須品,有些類似于禁符,可以提前準備,快速激發裡面布置的陣法,缺點就是貴,陣法級別越高,陣盤越貴,這道陣法應當是不完整的玄階陣法,陳尋從風煬堂購買陣盤享受了內部折扣錢都不夠,還是找柳林借了一筆。
「少主,快走!」
常崆露出頹勢之時,礁狂和余劍就替換下了綺夢,兩妖聯手才能擋住手持骨矛的王狩,王狩不愧是游山宗的聖子,一個人壓著兩妖打,兩妖傷痕累累,已經瀕臨潰敗。
綺夢心中同樣焦急,張萬里這傢伙真難殺,身上陣盤多也就算了,時不時還能調動陣法還手,甚至和另外兩個替死鬼聯手,施展一種防禦陣法,久攻不下。
張萬里注意到陳尋擊殺了常崆,面露喜色。
就是現在!
綺夢施展禁術,奇妙的旋律忽然響起,張萬里此刻因為激動心神不穩,果真被聲音影響,他的神情逐漸放鬆,臉部甚至浮現潮紅之色。
「師兄!」
另外兩人試圖喚醒張萬里,失去一人這陣法可就維持不住了。
不過為時已晚,潔白的手掌插入陣法之中,硬生生將其撕開了一個口子,綺夢沖了進來,輕鬆就將三人打殺。
原本妖艷的面容此刻顯得邪性十足,眼中只有冷血與殘酷。
嗖!
骨矛帶著礁狂的屍體,重重地釘在了綺夢的腳下,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綺夢轉身,看著王狩心中殺意翻湧,等回到河伯府,一定要請前輩出手將此人生擒,慢慢折磨!
陳尋的注意力此刻沒有放在這些人身上,他看到張萬里死了,既然主陣之人已死,這陣法為何沒有消散?這陣法不像是能自主運轉的。
陳尋確實趁著施展疊距地時候在陣法中埋入了一枚屬於自己的陣點,但也只是在張萬里試圖開啟陣法逃跑的時候干擾了一下,造成了無法離開此地的假象,根本無法奪取陣法的主動權。
張萬里畢竟是修煉多年的陣師,太寧堂的種子之一,只要他多試幾次,其實是能夠走掉的,可是他心亂了,同時又被迫迎敵,根本無暇深究。
有人奪取了陣法!
陳尋看著陣法內僅剩的三名妖族和兩名人族,不認為是他們所為,綺夢明顯是要解決張萬里開啟陣法,王狩在常崆現身的時候也有脫身的意向,至於楚曉,能活下來絕對是運氣好。
活下來的都不是傻子,他們察覺到出了意外,陣法內的氣氛一時間顯得有些詭異。
陳尋施展疊距走進空間夾層中,最終出現在陣法邊緣。
果然,出不去。
陳尋看著隔絕視線的陣法屏障,總覺得有人在外面觀察他們。
陳尋將手放在屏障上,災劫氣浮現想要侵蝕陣法,可卻沒有絲毫效果。
真是厲害,居然在原本的陣法上改動了,這就是套了之前陣法的殼子,實際根本是另外一種陣法,出手之人必定也是一位陣師。
「哪位前輩在此,在下衍陣門陳尋,還請現身。」
回答陳尋的只有陣法的變化。
陣法上浮現了八枚詭異的符文,將幾人團團圍住。
不好!
陳尋快速後退,只見符文中射出紫黑色的光芒,幾人紛紛閃躲,唯有楚曉速度慢了躲避不及,被照到的瞬間就化作了一灘血水!
綺夢急了:「人類,聯手!」
「試試!」
陳尋凝練鎮山印,王狩握緊了骨矛,綺夢則是凝聚了一柄長刀,三人同時出手,轟擊在其中一枚符文之上。
元力將符文淹沒,下一瞬,紫黑光芒從中射出。
陳尋臉色難看,他還從未見過如此堅固的陣法。
三人的攻擊似乎加劇了陣法的變化,陣法開始向中間收縮,符文射出的光芒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少主!」
余劍一聲慘叫後,同樣化作了血水。
綺夢有些崩潰,她朝著外面大喊:「你要什麼,開啟陣法,河伯府都能給你!」
陳尋知道這是無用功,主陣之人鐵了心要他們死。
他忽然出手抓住了文曜,他注意到文曜的眼中只有仇恨,沒有恐慌:「你是不是知道其他出口。」
文曜目光閃躲:「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陳尋也懶得廢話,手上發力,直接捏碎了他的手臂:「一次機會,不說就將你扔到符文那裡,你可要想清楚,你死了,你這一族也就完了。」
陳尋還真擔心文曜魚死網破,搞得同歸於盡。
綺夢見事情有轉機也急忙說道:「文曜,只要能活著出去,我保證,河伯府幫你突破白虎境!」
文曜對此無動於衷,從綺夢放任常崆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再信任河伯府了,甚至連綺夢也恨上了。
王狩知道僅僅靠這些還不夠,於是他勸道:「帶我們走,等到遺蹟開放的時候,我保你這一族離開,我是游山宗的聖子,地位很高。」
文曜內心掙扎,最終像泄了氣的皮球,眼神黯淡,沉默的點了點頭。
老祖,孩兒不孝,為保族群傳承,只能如此。
「隨我來。」
文曜帶著三人進入了他們這一族棲息的水潭,水潭沒有陳尋想像的那麼深,這裡有許多洞穴,但應當不足以抵擋陣法,外面的陣法明顯是鎖定生命氣息。
果然,下一瞬就有一道光柱射了進來。
水潭中的幽雷蟾幼體大片死亡,文曜急忙揮手,將水潭中剩餘的幼體全都收攏,凝練成一枚水球,他想了想,將水球一分為四,分給另外三人。
雖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如此。
「還望各位遵守承諾。」
陳尋點點頭,將水球收了起來。
文曜帶著三人朝著最下方游去,最終停在一道裂縫前。
文曜打出一道印記,裂縫緩緩開裂,迸發強烈吸力,將他們吸了進去。
外界,一道身影浮在空中,他察覺到陣法內幾人的氣息消失,微微停頓。
但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沒有散去陣法,要確保幾人徹底死亡。
遠處,沈衡躲在雲中看著這一幕有些膽寒,老頭子只讓自己關照陳尋,也沒說要和白虎師交手啊,這誰擋得住,反正是衍陣門內訌,怪不到自己頭上。
身影似乎有所察覺,扭頭看了一眼沈衡所在的方向,嚇得沈衡急忙收斂氣息,朝著遠處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