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去補習班了,鄧小琪帶領大家孤立我,他們看到我躲得遠遠的,沒一個人搭理我。」
鍾寶蓓在畫室坐了一整天。
回到宿舍的時候腰酸得像要斷掉,她在洗漱間裡對著鏡子貼江天昊送的膏藥,兩隻手騰不出來。
只能歪著腦袋,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
「她跟別人到處說你爸的工作了?」
「是啊。」
林妙妙抱著自己的小狗玩偶縮在床頭,下巴擱在玩偶的腦袋上,睫毛垂著,不停拽著小狗爪子。
「鄧小琪說我爸是下蠱的,是跳大神的……寶蓓你說,我爸在外面是不是也被別人指著鼻子鄙視?」
鍾寶蓓貼膏藥的手一停。
她沒想到鄧小琪想拿林妙妙父親的工作攻擊她,陰差陽錯,讓妙妙對林大為產生了共情。
也就是她不在江州。
否則那天肯定讓林妙妙當場懟回去。
不論自己爸爸是做什麼的,她起碼知道自己的爸爸叫林大為,她有父親。
可是鄧小琪知道她的父親叫什麼嗎?
其他人現在還不知道鄧小琪是單親家庭,她整日把「爸爸」掛在嘴邊,誰也不知道她沒有父親。
「妙妙。」
鍾寶蓓靠在洗手台邊,輕聲細語:「如果一個人經歷過最親最愛的人離世,他就不會排擠甚至鄙夷做這一行的人。」
話落,她陷入了回憶。
前世她同樣經歷過最親的人離世。
比起父母,一手把她撫養長大的是姥姥姥爺,感情最深的也是姥姥姥爺。
剛想學美術的時候,鍾寶蓓不敢開口。
家裡雖然不是窮得揭不開鍋,但供一個藝術生的花費遠比學雜全免的文化生多得多。
後來還是姥姥無意間翻到她的課本。
那個時候她用鉛筆在語文書上畫畫。
不是給杜甫嘴邊添兩根鬍鬚,也不是像男同學那樣給課本人物爆改成輪椅人或持槍火拼的戰士。
《小石潭記》她畫「青樹翠蔓,蒙絡搖綴」,《湖心亭看雪》她畫「霧凇沆碭,天與雲與山與水,上下一白」,《滕王閣序》她畫「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姥姥誇她畫得很好看,問她想不想學畫畫。
後來,是他們支撐她讀了美術。
再後來她工作了,第一筆工資去除必要的生活費和房租外,交到了姥姥姥爺的手裡。
她以為一切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但沒過多久,姥姥因病去世。
鍾寶蓓一直以為送姥姥走的那天最難過。實際上最難熬的是之後的每一天,無數個忽然想起她,鼻子一酸的瞬間。
「你父親這份工作很偉大,他能讓活著的人放下心結,更好地活著,是一份值得尊重的職業。」
鍾寶蓓吸了吸鼻子。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林妙妙似乎在慢慢咀嚼這些話。
「妙妙,你上補習班,他們不理你的話……」
鍾寶蓓正斟酌著用詞想鼓勵她,沒想到林妙妙直接打斷。
「寶蓓,我會繼續上課的。」
她語調飛揚,帶著一股倔勁兒:「鄧小琪帶著別人孤立我,不就是想讓我難受,想看我躲起來嗎?我偏偏不讓她如願!我就是要上課,還要認真聽課,他們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他們。」
鍾寶蓓怔忪,倏地松下一口氣。
林妙妙比她想的還要堅強,是個打不倒的小強。
「寶蓓,你還沒洗漱完嗎?」
徐妍雨急促地敲了敲門,可能憋得有點久。
「不好意思,我這就出來。」鍾寶蓓掛斷電話,匆匆走出洗漱間。
徐妍雨上完廁所,神清氣爽地走出來,畫完美術作業,躺在床上打開了最近爆火的遊戲。
「我去,李白這波偷龍太帥了!這把贏了我就上鑽石了!」
她插上耳機,和男朋友甜蜜雙排起來。
鍾寶蓓則玩著消消樂打發時間。
她已經沒有前世跟朋友開黑的激情了,玩也只玩些娛樂模式。聽徐妍雨和男朋友打得熱火朝天,還有點羨慕的。
這個時候遊戲段位還沒膨脹。
上個鑽石就能激動好幾天。
徐妍雨結束一把,發現有人邀請她,是路之原,頭像旁邊掛著王者段位的標記。
在找大腿帶飛和舍友情誼之間猶豫了一秒,她果斷按下了拒絕,甚至貼心地偏頭提醒鍾寶蓓。
「寶蓓,那個路之原還在追你嗎?」
鍾寶蓓很敷衍地嗯了一聲。
她不是沒見過死纏爛打的男生。
但是像路之原這種的,確實沒見過,不論怎麼拒絕,瘋狂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哇塞,他有這麼喜歡嗎?」
徐妍雨正在選英雄,精挑細選了個安琪拉。
「一見鍾情的魅力這麼大嗎?見一次就喜歡的不得了,真的對嗎?」
「不是。」
鍾寶蓓眯起眼睛,仔細回憶了一下,搖頭道。
「我感覺他非常討厭我。」
-
白駒過隙。
快到美術聯考一模,江州那邊也快高三開學。
鍾寶蓓在食堂吃午餐,如同往日般點開微信。
林妙妙:[【照片】.jpg]
林妙妙:[小貓已經被我爸埋在寵物公墓了,我越來越覺得我爸的新工作特別有意義。]
照片是一個小小的墳包,上面插滿了白花。
前天,林妙妙在樓下餵養的一隻貓,不小心被路邊的車軋死,她難過得淚流不止。
最後是林大為帶她埋了小貓,安慰她。
鍾寶蓓見她終於對林大為的職業有所改觀,略感欣慰地回復。
鍾寶蓓:[妙妙有你在,小貓去喵星也會過很得開心【抱抱】]
安慰完林妙妙,鍾寶蓓繼續翻了翻聊天列表,發現錢三一今天還沒有發午飯的照片。
應該是忘了吧。
鍾寶蓓想著,主動發了一條消息提醒他。
[今天有在認真吃飯嗎?]
等午休結束,下午快上課的時候。
錢三一還是沒發,不僅沒發,連她之前那條提醒的消息也沒有回。
鍾寶蓓若有所思地熄屏,把手機放進口袋,心裡莫名有些不踏實。
她收拾好包,和徐妍雨往畫室走。
剛走到畫室門口,手機忽然傳來一聲震動。
她掏出來一看。
【錢三一正在邀請您進行視頻電話。】
鍾寶蓓:「?」
他在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