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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我能先掛斷視頻嗎

2026-10-19 23:19:21 作者: 蠻渡

  「妍雨,你幫我請一下午的假,說我肚子疼,要在寢室休息。」

  鍾寶蓓抿了抿唇。

  攥手機在畫室門口猶豫半晌,還是轉身離開。

  徐妍雨有些懵,點頭答應:「好,你回去吧。」

  錢三一做事向來有分寸,不是那種會莫名其妙打電話的人,更別提是視頻通話,肯定出了什麼事。

  鍾寶蓓邊快步往外走,邊翻來覆去地想。

  錢三一都躲過了肺大泡破裂。

  那還能有什麼事?

  她心緒紛亂,踏出畫室大門,站在門口台階上,指尖發抖地接通。

  「錢……」

  她剛張開口,看到視頻那頭,聲音戛然而止。

  錢三一穿了件單薄的黑白條紋短袖。

  站在青天白日底下,陽光明媚。

  臉上卻沒有半分暖意,那雙烏黑如墨的瞳子滿是陰鬱,濃烈得像化不開的一灘枯水。

  他臉上似乎被什麼液體潑過。

  清俊的下頜線有道明顯乾涸的水痕,黑褐色的,濡濕的幾縷髮絲軟趴趴在額角。

  詭異又眼熟的顏色。

  

  讓鍾寶蓓立刻聯想到裴音熬煮的十全大補湯。

  她曾經見到過錢三一被潑水的狼狽瞬間。

  甚至還畫了一幅畫送給他。

  那次她只有幸災樂禍,偷笑了一下午。

  但現在,她愣在原地,緩慢地眨了下眼。

  心口像被根細針輕輕一紮,又酸又麻,滿腹安慰的話堵在喉嚨,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我跟我媽吵架了。」錢三一先開口,聲線微啞。

  鍾寶蓓怔忪:「為、為什麼?」

  「因為摩天輪……」

  看著屏幕那邊眉心蹙起,杏眸里盛滿擔憂之色的少女,錢三一喉結滾動了一下,話鋒一轉:「吵架的原因不重要。有些事,早就該說清楚了。」

  一味迴避話題,蒙著雙眼惴惴不安地在河邊走,不知何時,就會被暗流吞沒。

  他已經在那條河邊走了太久了。

  鍾寶蓓後知後覺地明白。

  錢三一應該是和裴音起了衝突。

  她忽然想起那天錢老爺子八十大壽結束後,錢三一跟她逃走,路過競賽補習班時,他說的那番話。

  他過於早慧,從小就學會在母親面前隱藏真實的自己,為了不讓裴音失望,扮演懂事聽話的兒子。

  鍾寶蓓正出神的時候。

  卻發現錢三一隔著屏幕靜靜地看著自己,面上無波,目光專注,也不說話,人明明不在眼前,鍾寶蓓耳根卻不爭氣地發燙。

  兩人靜靜對視幾秒。

  周遭安靜得只剩下她的心跳聲。

  鍾寶蓓舔唇,弱弱開口:「錢三一,要不……你先去清理一下,渾身濕黏黏的也不好受。」

  「好。」他答應。

  手機屏幕晃動,畫面里只剩下他清瘦的下頜線和微微滾動的喉結。

  鍾寶蓓咬了咬下唇,再次開口。

  「我能先掛斷視頻嗎?」

  錢三一動作一頓,眉心輕折,「為什麼?」

  難道她不想聽他說這些嗎?是不是他太唐突?

  他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鍾寶蓓輕輕呼出一口氣,似是解脫:「我手機快沒電了,還有百分一,我得先找個充電器充電,不掛斷的話,一會兒就直接關機了。」

  -

  裴音的突然爆發,並不是沒有緣由的。

  上次從競賽書里翻出那幅畫後,錢三一就把東西藏得更謹慎,塞進了裴音幾乎不碰的獎狀夾層里。

  今天,她想起許久沒清理過兒子的獎盃獎狀。

  裴音拿起濕抹布,拂去上面的浮塵。

  她一邊擦,腦海里浮想起錢三一拿到這些獎時站在台中央的模樣,捧起獎盃朝台下鞠一躬。


  她坐在觀眾席,笑意溢滿眼底,滿是驕傲。

  忽然,有一張從獎狀夾層里掉了出來。

  裴音撿起來,臉上的笑意凝結。

  照片上,錢三一蹲在摩天輪轎廂,腦袋半靠在旁邊鍾寶蓓的膝蓋上,姿態親昵得刺眼。

  這是什麼時候的照片?

  她捏緊照片,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正在這時,門被敲響。

  「來了。」

  裴音心慌意亂地把照片放下,門一拉開,看到站在門口的人,她僵在原地。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到安麗麗。

  剛開始錢鈺錕要臉,會把她藏在人後。

  直到錢家兩位老人默認這個女人存在後,索性除了正式場合,他和安麗麗出雙入對,宛若一對真正琴瑟和鳴的夫妻。

  裴音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笑得恣意明艷,渾身上下珠光寶氣,被愛情滋養得容光煥發,與素淨寡淡的自己截然相反。

  安麗麗也不打招呼,不請自入。

  踩著高跟鞋旁若無人地繞過裴音,仿佛她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我替錕兒來關心你們母子過得好不好。」

  「不用。」

  裴音作勢要趕人。

  「裴音,你是不是該放手了?」

  安麗麗索性也不裝了,直接攤牌,宣示主權。

  「錢鈺錕不喜歡你,你們的婚姻已經這樣了,守活寡的滋味也不好受吧?」

  她挑眉環顧四下,陳設整潔,滿櫃的獎盃。

  「你別老是拿你兒子當藉口拖著錢鈺錕,還有錢老爺子,他都八十了,還能護著你幾年?」

  裴音能守住這段婚姻。

  全靠錢家上下兩個男人,一個中考狀元的兒子,一個視她為親女兒一般,國家院士的公公。

  裴音緊捏著指尖,呼吸顫抖。

  「你沒資格跟我這麼講話!」

  「你裝什麼清高?」

  安麗麗嗤笑,看裴音混到這種地步,還一臉無欲無求的模樣,就覺得噁心虛偽。

  「你在這段婚姻里最大的作用就是生了個兒子,說到底也是錢家的基因強大,但你靠兒子能保住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嗎?」

  如果真的無欲無求,為什麼霸占著錢太太這個有名無實的位置這麼多年?

  這個裴音自稱名門閨秀,不屑於她。

  裝什麼。

  說到底,不還是想養尊處優當錢太太嗎?

  「錢三一馬上上大學了,他還能在你身邊幾年?等老頭子也不在了,你就是孤家寡人一個,錢家還有人瞧得起你嗎?」

  話落,安麗麗見裴音一向無波無瀾的表情有了幾絲裂痕,就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奏效。

  她也不想逼宮,奈何剛過完三十八歲的生日。

  無名無分的十幾年間,她流掉了兩個孩子,再不上門,這些都會化作一場泡沫,不能再等了。

  安麗麗唇角上揚,抬手輕撫耳側那隻張揚奪目的珠寶耳環,勝券在握。

  這是錢鈺錕不遠萬里送她的生日禮物。

  看來下一個生日,錢太太的位置也要到手了。

  安麗麗輕蔑一笑,扔下最後一句話。

  「裴音啊,有時候我也挺可憐你的,用一張紙拴住一個不愛你的男人,值得嗎?」

  她轉身離去,高跟鞋聲在樓道里漸行漸遠。

  裴音氣得說不出話,肩膀都在發抖。

  「砰」的一聲用力闔住門。

  十分鐘後,錢三一回來打開了家門。

  這個點,裴音通常會在廚房煮十全大補湯,或者坐在鋼琴前閒彈一會兒。

  但今天她直直地站在玄關,像雕塑一樣。

  錢三一嚇了一跳:「媽,你站門口乾什麼?」

  裴音冷冷地抬起眼,很少露出笑容的臉,此刻籠罩著一層密不透風的陰鬱。

  她若無其事地舉起照片。

  「給我解釋一下,你不是說你很有分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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