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六年國慶假期的前一天。
畫室難得放了一天的假期。
放假前的最後一個小時,整個畫室里瀰漫著一股躁動不安的氣息,有人已經開始偷偷收拾畫具。
他們太久沒有休息過了。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天,都顯得彌足珍貴。
時間一到,不用老師提醒,所有人全堵在門口,一時水泄不通。
鍾寶蓓見人這麼多,慢吞吞地收拾好才起身,還沒出門,塞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她掏出來看。
是陳瀅發來的消息。
讓她明天來吃飯,附上酒店定位和包廂信息。
本以為是鍾家的家庭聚會,剛準備回一個好字,下一條消息緊跟著彈了進來。
陳瀅:[不要告訴你爸,就我們兩人。]
鍾寶蓓不解地蹙眉。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陳瀅對她那副冷淡挑剔的模樣還歷歷在目,怎麼突然要單獨吃飯?
百思不得其解時,旁邊的徐妍雨忽然碰了碰她的胳膊,壓低聲音興奮道:「快看那邊的小帥哥!」
鍾寶蓓聞聲望去。
畫室門口人來人往,亂糟糟地擠成一片。
台階下面站著一個熟悉的清瘦身影。
徐妍雨嘴裡的小帥哥穿了件淺藍色的薄外套,單肩背著書包,一隻手捏著手機,姿態散漫卻挺拔。
他安安靜靜地站在人群外,像是在等人。
鍾寶蓓怔忪。
錢三一?
他怎麼會在這裡?
徐妍雨看到小帥哥四處張望,朝這邊翹唇淺笑,在美色的誘惑下,她呼吸一滯,拽著鍾寶蓓衣袖。
「喂喂,我怎麼感覺那個帥哥在朝我笑啊?」
鍾寶蓓沒來得及回答。
錢三一已經穿過人群,徑直朝這邊走過來了。
徐妍雨還在感慨:「我去,可惜我有男朋友了,不然這種小帥哥我肯定加個微信,收入囊中。」
話音未落。
她眼睜睜看著那個小帥哥在鍾寶蓓面前站定。
徐妍雨:「?」
「錢三一,你怎麼來了?」鍾寶蓓大腦宕機。
徐妍雨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跳躍。
她腦子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驚訝瞪大眼,指著對面的小帥哥:「你就是傳說中的狀元哥?」
狀元哥?錢三一微不可察地皺眉。
沒天理!怎麼有人成績優秀,還長的這麼帥?
上帝到底給他關了哪扇窗?
徐妍雨氣鼓鼓看了一眼鍾寶蓓,心想身邊的這個女生也很厲害啊,每次畫室的模考都穩定270+。
兩人站在一處。
一個清俊冷感,一個明麗動人。
怎麼看怎麼登對,徐妍雨心底犯嘀咕,怪不得鍾寶蓓能對路之原的追求不為所動。
不想繼續當電燈泡,她趕緊識趣擺手。
「那個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
臨走時,還不忘朝鐘寶蓓擠眉弄眼。
錢三一的視線從鍾寶蓓的臉上,滑到她垂在身側的胳膊,最後停留在細白手腕的那條菩提珠串,唇角不禁上揚。
她瘦了不少。
在畫室里熬了幾個月,下巴尖了一些,牛仔外套松垮垮地掛在身上,但那雙杏眸還是亮晶晶的。
他含糊其辭:「跟省隊來參加競賽。」
鍾寶蓓「哦」了一聲,心底卻划過一絲疑惑。
她只知道錢三一參加了不少的競賽,但具體那些比賽是什麼時候、在哪裡舉行,她一概不清楚。
可是高三這麼緊張的時間還參加競賽嗎?
錢三一抿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還有,我想見見你。」
鍾寶蓓僵在原地,臉頰浮著燥熱。
但很快她察覺到不對勁,擰起眉頭,「錢三一,你是不是有什麼煩心事?」
錢三一驚訝地掀起眼皮。
她怎麼知道?
-
精英中學高三年級國慶放了三天假。
錢三一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心裡的衝動,他很想當面見見鍾寶蓓。有些話隔著電話說不清楚,有些情緒隔著幾千公里也傳不過來。
或許是因為錢鈺錕在和裴音離婚的第二天,就和安麗麗領了結婚證。
又或許是因為安麗麗懷了孕。
肚子裡揣著他那個未出生的妹妹或者弟弟。
所以趁著短暫的假期,錢三一來到了京市。
兩人在畫室附近找了家安靜的西餐廳。
「我爸再婚了,我後媽懷孕了。」錢三一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語氣平靜得像說別人的事。
鍾寶蓓差點被嘴巴里的檸檬水嗆到。
她放下杯子,藏不住眉眼的笑意:「那你這個弟弟還是妹妹準備叫什麼名字呢?錢三二?說不定是雙胞胎呢,我覺得錢三三這個名字更順口些。」
錢三一面無表情地扯著嘴角:「……呵呵。」
鍾寶蓓也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錢三一,只能開著這樣不著邊際的玩笑。
前世她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妹妹。
還有兩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除了妹妹會跟著母親來姥姥家,和她還算熟悉,那兩個弟弟她總共只見過三次面。
連名字都記不太清。
錢家或許會因為多了一個孩子爭家產,讓錢三一的正統地位和財產繼承有潛在的威脅。
她家能爭什麼?
別人是九子奪嫡,她家就是九子奪雅迪。
「我就是替我媽感到不值。」
錢三一放下刀叉,嘆了口氣:「那個女人剛知道自己懷孕,就迫不及待跑到畫展逼我爺爺就範。」
安麗麗和錢鈺錕領了證。
她是名正言順,持證上崗的錢太太,卻依舊得不到錢家真正掌握實權的錢老爺子的正眼。
令安麗麗內心焦灼不已。
她跟著錢鈺錕無名無分的十幾年,看中的不僅是他的財富,更是他身後吳越錢家這一脈千年望族的深厚底蘊,這份家世,絕非普通暴發戶所能比擬。
有一回,安麗麗隨錢鈺錕回過錢家老宅。
當時她剛流掉第一個孩子,正跟錢鈺錕鬧脾氣,逼他離婚娶自己,甚至一度萌生退意。
她快三十了。
身為江州電視台知名的一枝花,容貌風華正盛。
錢鈺錕卻年長她整整十歲,常常感慨家裡那位不如她明媚識趣,說她是解語花。
但除了物質錢財之外,什麼都不給她。
她還能跟著他蹉跎幾年?
當一輩子見不得光的狐狸精、小三嗎?
直到安麗麗見識到書香世家真正的底蘊。
錢家老宅是座落在江州城東一座舊宅院,青磚灰瓦,不顯山不露水,推門進去卻是另一番天地。
紫檀木的家具、黃花梨的擺件。
最讓安麗麗挪不開眼的,是牆上掛的那些畫。
齊白石的蝦、張大千的山水、徐悲鴻的馬……隨便摘一幅下來,都能在江邊換一座豪宅。
錢鈺錕是錢老爺子唯一的兒子。
尋常富商或許會因為一次投資失利資金鍊斷裂,一夜破產成為老賴,但錢家的底蘊深不見底。
以後這些東西,肯定都是留給他的。
從那之後,安麗麗再委屈都沒想過離開錢鈺錕。
如今她總算領了結婚證,擁有了錢太太的名頭,腹中還懷著孩子,是最大的籌碼。
她迫切需要一個機會,讓所有人都知曉錢家的太太已經換了人,更要得到錢老爺子的認可。
先前去找裴音,對方乾脆利落地應允離婚。
這讓安麗麗嘗到了甜頭。
打探到錢家二老要出席畫展。
她迫不及待攥著結婚證,挺著虛張聲勢的肚子趕赴現場,當眾宣告自己懷孕的消息。
誰料老爺子受了刺激突發中風,被送進醫院,現在歪嘴斜鼻地躺臥在病床之上。
「最後替她擦屁股的居然是我媽。」
錢三一語氣平靜,指節緊緊握著刀叉,「我媽天天跑爺爺的病床前照顧他,給他吸痰護理,那個罪魁禍首惹了事卻跑了,我為我媽感到不值,替她理論,我媽卻責怪我衝動。」
他頓了一下,垂下眼,「我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