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無憂進了濟世門，才發現自己的那點微末天賦，放在外門雜役里都排不上號。
三年進入內門更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奢望。
黃階雙靈根且駁雜不純，靈力運轉起來阻塞費勁。
其他外門弟子最多半年就能完成的引氣入體，他用了整整一年。
好在，他打小就不怕苦。
別人練一遍，他練百遍。
別人睡三個時辰，他就只睡一個時辰。
白天打掃藥圃，給外門的師兄師姐打下手，夜裡就獨自啃醫經典籍。
此時，他什麼都不懼。
唯一怕的，是怕自己熬出頭那天，弟弟已經等不及。
……
顧無憂把每個月發下來的靈石和藥材都攢了起來。
然後都換成了凡間的東西想辦法寄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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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顧無虞的身體好了起來，只是他並無靈根，再加上身體基礎太差，只能慢慢地溫養，過猶不及。
時間一點點過去，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轉眼間來到顧無憂入宗的第三年。
碰巧遇到內門一位懸壺峰長老去外門挑人打下手，要幾個能識藥草、辨經絡的雜役弟子。
顧無憂這三年翻爛的醫經終於派上了用場。
從那以後，他開始旁聽正經的醫道。
可修仙者，無論何道都逃脫不開靈根天賦的制約。
顧無憂靈根差，靈力稀薄，練習施針渡氣的時候，常常施到一半自己先暈過去。
他明白，再這樣下去，怕是永遠也進不了內門，也無法把弟弟帶進宗門。
於是，顧無憂開始找尋提升靈根天賦的辦法。
可這又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情。
機遇機遇，可遇而不可求。
所以，顧無憂只能選擇用自己的命去賭一賭。
秘境裡確實兇險，顧無憂進去沒半個月，就遇上了一場雪崩，被埋在了冰川底下。
他以為自己死定了，可沒想到冰川底下竟埋著上古修士的遺蹟。
傳承的力量撞進他的靈海，硬生生把他原來廢柴一樣的黃階靈根，洗成了變異冰靈根加木系天靈根。
那力量太霸道，他撐著活了下來。
可過去的記憶全被沖得七零八落，醒過來的時候，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他憑著自己身上的弟子令牌，磕磕絆絆地回到了宗門。
才知道他這一去就是三十年。
他不知道自己丟了什麼，只知道心裡空得發慌。
老門主坐在他面前，語氣溫和：「孩子，忘記過去未必是壞事。」
「心無掛礙，方能走得更高更遠。」
老門主提筆，在紙上寫了三個字——樓聽雪。
「重新開始吧。」
樓聽雪接過那張紙，看了很久。
總覺得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他。
但那個聲音越來越模糊，越來越輕，最後像風一樣散了。
自此，他修行的速度確實驚人。
不過數十年，便躋身濟世門頂尖之列，壓得以往的天驕都抬不起頭。
老門主坐化前，把門主之位正式傳給了他。
擔任門主的日子和以往並無不同。
只是每次閒下來，樓聽雪看著崖邊終年不化的積雪，心底那片空茫就會越來越大。
漫天風雪都無法填滿。
直到一百年後，他渡化神劫天雷劈下的時候，瀕死的痛感炸開。
那些被衝散的記憶，嘩啦啦全都涌了回來——
他怎麼能，把相依為命的弟弟忘了呢？
那一刻，樓聽雪想要這漫天的雷劫都劈在身上，就這樣死了算了。
可宗門的長老們卻救活了他。
後來，他開始尋找復活弟弟的方法。
幾百年間，樓聽雪幾乎翻遍了所有古籍。
每一本他都逐字逐句地看，不眠不休。
他找的是「還魂復生」四個字。
什麼「九轉還魂丹」「涅槃重生蓮」，名頭一個比一個響亮。
可要麼丹方早已失傳，要麼所需藥材是天地間根本不存在的虛妄之物。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冰冷的現實澆滅。
直到樓聽雪翻到一段極短的記載。
上古有冰蓮，名「往生」。
生於妖界極北永凍之地，聚天地間至純至淨的魂魄碎片，以養其形。
花開之日，可凝魂為體，再造生機。
就這麼一句。
沒有出處，沒有佐證，後面再無一字。
宗門將這卷典籍歸為「雜談」，因為根本沒人見過這種冰蓮，也沒人驗證過它的存在。
可樓聽雪盯著那行字，入了神。
往生蓮。
往生，往生。
他幾乎是立刻動身去了妖界。
永凍之地萬里冰原，風雪如刀，連合體巔峰的修為都難以久留。
他在那片死寂的冰海中找了整整百年。
數次瀕死，終於在一片地下冰淵的最深處，尋到了一朵巴掌大的冰蓮。
蓮花瓣瓣透明，花心卻泛著極淡極柔的暖光。
樓聽雪伸手觸碰的瞬間，冰蓮輕輕顫了顫，像是在回應他。
他小心翼翼將冰蓮帶回觀雪崖，以自身靈力日日溫養，又將之前以禁術搜集到的一縷殘魂渡入。
靈力如流水般灌入，冰蓮從最初的巴掌大小，漸漸凝成了一枚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這一步，又耗了他近一半的修為。
但這樣遠遠還不夠。
樓聽雪最終選擇把這朵往生蓮引入了自己的識海深處。
這裡是他修行數百年來凝實如實質的神魂本源。
修煉多年的靈氣可以持續溫養這朵冰蓮，直到他能尋到那傳說中能再造身軀的息壤。
從那以後，觀雪崖多了一個「小雪」。
小雪的心性像個不諳世事的孩童。
他把樓聽雪叫做大雪。
而樓聽雪，每當弟弟出來，就會默默將軀體讓出，自己在識海里安靜地待著。
感受著弟弟在自己身體裡的呼吸笑鬧，感受著弟弟的歡喜。
那些本該在屬於顧無虞的鮮活，一點一滴，也算重新凝聚。
他叫顧無憂，也叫樓聽雪。
現在，他和弟弟終於又能互相依靠在一起——
無憂無虞。
*
沒錯，最開始濟世門，並沒有凡人可入宗門的規矩，也沒有救治各種病人的東峰。
這些，都是因為樓聽雪。
他不想再讓別人重蹈覆轍。
他為有些無路可求的凡人也撐起了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