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
雲知微站在入口，寒玉台上的樓聽雪此時也正將最後一絲靈力灌入那朵冰蓮。
他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雙唇也褪盡了最後一點血色，銀髮還凌亂地散落在肩頭。
往日裡那股清冷禁慾的氣質此刻被虛弱沖淡，顯出幾分瀕碎的脆弱。
冰蓮在最後一絲靈力注入後亮了很多，然後被樓聽雪小心翼翼地收入識海。
做完這一切，他垂下手，指節撐在寒玉台上，整個人晃了晃。
緊接著，一口鮮血毫無徵兆地湧上來。
順著唇角蜿蜒而下，滴落在素白的衣襟上。
洇開刺目的紅。
「門主！」
雲知微衝上前去，在他身形栽倒之前一把將人扶住。
入手冰得可怕。
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他渾身在不受控制地微顫，經脈內靈力紊亂得一塌糊塗。
樓聽雪倒在她肩上，銀髮擦過她的手背。
雲知微一手托著他後背，一手三指已搭上他的腕脈。
指尖剛觸到脈象，她眉頭就擰了起來——靈力幾近乾涸，神魂也衰弱得厲害，脈象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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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靈力耗得太狠了……」她說著就要從儲物戒里取金針，「我先幫您施針穩住經脈——」
話沒說完，就被他那冰冷的手扣住了手腕。
力道很大，扣得她腕骨生疼。
「不……用。」樓聽雪半睜著眼，淡色眸子裡霜雪碎裂，卻仍固執地攥著她，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歇一會就好。」
雲知微：「您這——」
「不……用。」
兩個字說完，他手上的力道驟然一松，整個人徹底失去了意識。
頭一歪靠在雲知微肩上。
雲知微：「！！！」
嚇得她趕緊探了探他的脖頸。
觸感還有微弱的起伏，懸著的心才算堪堪落回一半。
還好還好，沒死沒死。
雲知微剛把人平放在寒玉台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感覺身下的人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那雙眼睛睜開了。
方才還覆滿霜雪的眸子此刻一片澄澈茫然，琉璃色的瞳孔里映著雲知微的模樣，眨了眨。
「小……雪？你還好嗎？」雲知微試探著開口。
小雪歪了歪腦袋，似乎還在適應這具剛剛承受了巨大靈力消耗的身體。
然後他慢慢皺起眉，嘴唇動了動，發出一個委屈巴巴的音節：「疼……」
雲知微：「哪裡疼？」
小雪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看雲知微，眼眶開始泛紅：「都……疼。」
他抬起手，指尖攥住雲知微的袖口，像抓住什麼救命的稻草：「大雪……好像……不見了。」
雲知微心裡咯噔一下。
她雖然不知道這倆人格具體怎麼回事，但方才樓聽雪拼了命往冰蓮里灌靈力的架勢，這多半是他長期修煉的功法的關鍵。
若樓聽雪真沒了，小雪應該也不能立馬醒過來，這應該沒什麼大事吧？
但眼下也容不得她細想了——小雪的臉色比方才的樓聽雪好不到哪去。
嘴唇發白，指尖冰涼，整個人縮在寒玉台上微微發抖。
「小雪，你聽我說，」雲知微蹲下身與他平視，語氣放緩，「大雪沒事，就是太累了睡著了。」
「但你現在的身體很虛弱，我得給你施針調理經脈，不然會越來越難受。」
小雪懵懵懂懂地看著她，似乎在費力理解她的話。
「施針……疼？」
「不會，我會很輕的。」
「那……好。」
雲知微鬆了口氣，從儲物戒里取出金針。
可針剛拿在手，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小雪，你把衣服脫了，我需要扎你後背和肩頸的穴位。」
小雪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血染了前襟的白袍，又抬頭看看雲知微，然後……他攥緊了領口：「不……不要。」
「不脫衣服沒法施針，穴位找不准。」
「不……要。」小雪把領口攥得更緊，整張臉都快埋進衣襟里，「大雪說了……不能……不穿……衣服。」
那語氣裡帶著近乎固執的認真，仿佛這是天大的規矩。
「不是不穿，是解開一些領口。」雲知微感覺自己像哄誘小孩的變態，「很快的，施完針你和大雪就都不疼了，我還給你吃蜜罐，可好？」
聞言，小雪糾結地皺著眉，「大雪……也不疼？還有……蜜罐？」
「嗯，我們拉鉤。」雲知微伸出小指，神情格外正經，「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小雪依樣伸出小指，有些恍惚地勾住她的手指：「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雲知微趁他晃神的瞬間，伸手把他衣服的系帶一勾，然後將人翻了個面。
白袍順著肩頭滑落，露出瘦削的肩背。
皮膚是冷白色，脊骨線條順著頸後蔓延而下，清晰得硌人。
太瘦了。
雲知微眉頭微蹙，指尖夾起金針，凝神定穴，穩穩刺入。
小雪悶哼一聲，肩胛微微繃緊，卻沒有躲。
「別動哈，馬上就好。」
她下針極快，一根接一根，手法利落乾淨。
金針落在穴位上，微微顫動，渡入溫潤的木系靈力，一點點梳理著樓聽雪體內紊亂的靈力。
小雪伏在寒玉台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側著臉看她。
那雙琉璃色的眼睛濕漉漉的，帶著幾分茫然和依賴，安安靜靜地注視著她施針的模樣。
雲知微感受到他的視線，頓時加快了速度。
她捻動最後一根針尾，靈力渡入，替他封住了體內最後幾處紊亂的氣機。
這時，小雪的眼皮開始打架，卻仍執著地看著她。
拉勾……拉勾……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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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地，他再也撐不住。
閉著眼睡了過去，呼吸漸漸平穩。
雲知微收針，替他攏好衣服，又從儲物戒指里拿出一個毯子蓋在他身上。
嗯，雖然可能沒啥用。
做完這些，她長舒口氣，再次在心裡感嘆了一聲這濟世門真是個風水寶地。
就是有點損功德——
嘶，等第三胎下來她再送子給誰好呢？
釋梵音不好抓到機會，但她現在身邊倒是有兩個長期病患備選人……
算了算了，後面再想吧，隨機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