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厄心底冷笑。
最後還是壓下了殺意。
算了，先看看他們想幹什麼，等會兒再一塊算帳。
聞人厄眯著眼，被那胖管事一路拽進了浮生樓。
樓內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那管事拖著聞人厄穿過一道又一道迴廊，沿途遇到的伶人戲子見了都紛紛看過來。
他面上不動聲色，暗中將神識鋪開，整座樓里三層外三層的構造盡收眼底。
後院果然有陣法波動。
聞人厄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嗤笑。
果然是個局。
他倒要看看這群螻蟻想耍什麼花樣。
此時的後台忙得雞飛狗跳。
見那演魔神的人被拽進來，眾人齊刷刷轉頭，然後齊刷刷鬆了口氣。
「哎喲喂，可算來了！」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衝上來，手裡拎著一件黑底金紋的大氅，不由分說就往聞人厄身上披，「快快快，換上換上，前頭都坐滿了人！」
聞人厄低頭看著那件大氅，又抬眼掃了一圈周圍的廢物凡人。
他舌尖抵了抵後槽牙，任由那凡人老頭給他系上大氅。
「你的詞兒都記住了沒？」胖管事還在旁邊喋喋不休，「也不多，以你這氣質外形……這次演完之後，保證在凌霄城大火……」
聞人厄沒理他，魔氣在指尖凝了又散，散了又凝。
「到了到了，」胖管事一把將他推向前台入口，「快上場快上場！」
聞人厄斜睨他看了好幾眼，才緩緩邁步走了上去。
台前擺了百來張茶案，座無虛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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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隨意一掃，眉梢微挑。
心底那點不耐煩被一種更陰暗興奮的情緒取代。
台下坐著的，十有八九都是修士。
且不是散修——那些衣袍上的紋飾，分明是各大正道宗門的徽記。
聞人厄心裡冷笑更甚。
果然是個局。
正道的螻蟻們齊聚一堂，專等他來？
他踩著鼓點從後台走出來，玄色戲袍被台上的燈火映出暗金流光。
墨發半披，眉眼間那股子天生的邪氣與霸道壓都壓不住。
他剛站定，對面一個扮作白髮老者的戲子已經顫巍巍地抬起手，指著他，聲淚俱下地念詞：「你……你竟然又復活了？！三萬年前你屠戮蒼生、血染山河，今日若再執迷不悟——」
老者停住了，等著他接詞。
滿場目光也齊刷刷落在聞人厄身上。
然而聞人厄壓根沒聽他的那些廢話，但「三萬年前」「屠戮蒼生」幾個字落進耳朵里，他骨子裡那股桀驁便翻湧上來。
他微微仰頭，唇邊勾起一抹慵懶又睥睨的笑，嗓音低沉慵懶：「沒錯，本尊又回來了。」
頓了一瞬，他眸中惡劣之意更甚，又補了一句：「你們這群螻蟻，今天一個都跑不掉。」
全場安靜了一息。
然後台下轟然叫好。
「這魔尊演得也太像了吧！那個眼神，絕了！」
「浮生樓什麼時候請了這麼厲害的角兒？以前沒見過啊！」
「那股子邪勁，簡直跟說書的講得一模一樣！」
台下的叫好聲一波接著一波，拍巴掌拍得手都紅了。
聞人厄：「……」
他站在台中央，盯著台下那群興奮得面紅耳赤的正道弟子，額角青筋緩緩跳了兩下。
這群該死的正道修士，他聞人厄活了這麼久，什麼時候像這樣被人當成猴耍過？
他們竟敢把他當凡人戲子叫好！
滔天的火氣瞬間竄上來，聞人厄抬手就要凝魔氣。
先把眼前這個對著他吼的老東西捏碎，再把這整座樓掀了，看這群螻蟻還笑不笑得出來。
聞人厄眉峰一擰，一股魔氣自丹田翻湧而上。
他緩緩側過頭，看向旁邊那個還沉浸在戲裡的白髮老者，殺意如實質般漫開。
下一秒，他抬起手就要捏碎這老頭子的喉嚨——
那演正道掌門的戲子哪裡知道眼前站著的是真魔神。
見他抬手，還以為是按劇本要出大招了，趕緊按著流程往後一倒。
噗的一聲噴出一口提前準備好的紅藥水，捂著胸口慘叫：「啊！魔頭威力不減當年，我竟……不是對手！」
血包炸開，灑了滿地朱紅。
緊接著，旁邊幾個扮作正道大能的戲子也紛紛捂著胸口，此起彼伏地慘叫倒地。
「諸位同道！今日雖死，正道不滅！」
「啊——」
「噗——」
一個個吐著血，倒得錯落有致，姿態各異，逼真至極。
聞人厄的手懸在半空，魔氣凝也不是，散也不是。
他低頭看著滿地「屍體」，又抬頭看看台下瘋狂叫好的正道修士們，徹底被氣紅了眼。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統御萬魔，令正道聞風喪膽。
三萬年前他被十二位渡劫大能聯手打碎神魂，軀體灰飛煙滅，也沒覺得屈辱。
但此刻他覺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好一個人族螻蟻，打不過自己竟想出這麼個噁心惡毒的招式！
這邊台上鬧得歡，此時三樓雅座，臨著欄杆的位置，雲知微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靈茶。
聽見大家的歡呼，又抬眼看清台中央站著的人，她一口靈茶直接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
聞長歌？！
「少門主？」旁邊的孫長老嚇了一跳，「怎麼了？」
小金錯也立馬跳到她手邊，歪著毛茸茸的腦袋蹭她的手背，擔憂地望著她。
雲知微擺擺手，捂著胸口順了半天氣，然後眼睛死死盯著台上那張臉，腦子裡嗡嗡作響。
不是，四號氣運子怎麼跑這兒唱戲來了？！
隕神淵一別，她還以為聞長歌拿著機緣在哪個犄角旮旯修煉，結果怎麼直接跑來靈霄城浮生樓當戲子了？
這混得也太慘了吧？
同一時刻，台上的聞人厄終於忍到了極限。
「魔頭休要猖狂！我輩修士，雖死不悔！今日我們便一起替天行道，斬了你這禍亂蒼生的惡障！」
新上場的四五個「正道修士」又念了一串又臭又長的「誓要斬魔」的台詞。
聞人厄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台下那些螻蟻的笑臉、掌聲、叫好聲，在他耳中扭曲成一陣刺耳的嘲弄。
他緩緩抬起雙手。
魔氣就要在掌心凝聚。
然而下一秒，一股從腹部湧上的噁心感猛地撞上來。
他那剛凝聚到一半的魔氣「轟」的一下也直接散得乾乾淨淨。
聞人厄臉上那股子睥睨的凶勁瞬間僵住，這股翻江倒海的噁心勁壓都壓不住。
他猛地捂住嘴，偏過頭，對著台邊那盆擺著裝飾的開得正好的牡丹盆栽。
「yue」地一聲乾嘔出來。
台上台下瞬間安靜了。
那幾個剛擺好衝鋒姿勢的「正道修士」僵在原地，手裡的劍還舉著，台詞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