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樓里的氣氛,從喧鬧到死寂只用了三秒。
台上那位「魔尊」捂著嘴乾嘔了兩聲,修長的身形晃了晃,然後直挺挺地往後一栽。
玄色大氅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整個人砸在台上鋪著的紅氈上,沒了動靜。
台上台下百來號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戲詞裡有暈倒這段嗎?」
「沒有吧?劇本上沒這段啊!」
「這這這——不會是出什麼事了吧?」
胖管事察覺不對,從後台探出半個腦袋,臉都綠了,連哭帶喊地撲上台:「哎喲祖宗!你怎麼了這是?!」
就在這兵荒馬亂之際,一道墨綠色的身影從三樓雅座飛身而下,輕飄飄落在台邊。
雲知微蹲下身,三指直接搭上聞長歌的手腕。
一探之下,眉頭擰成了疙瘩。
幸好,喜脈很是穩健。
只是這人脈象亂七八糟,經脈倒逆,靈氣全無。
他不是在隕神淵秘境拿到了機緣嗎?
怎麼會落得這般境地?
雲知微若有所思。
想到上輩子看到的小說,覺得聞長歌應當是處在機遇先吞噬後反哺的階段。
不然怎麼會有這麼慘的氣運子?
餘光掃到浮生樓管事焦急的神情,雲知微站起身對他說道:「我是濟世門的弟子。這位道友身體抱恙,需要立刻救治。勞煩管事安排個安靜的房間。」
那管事一聽哪敢怠慢,連忙點頭如搗蒜:「原來是濟世門的仙子!快請快請!」
一個時辰後。
雲知微收回了最後一根金針。
聞長歌的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只是那經脈卻依舊倒逆。
雲知微暫時也沒什麼法子,只當是他因為得了什麼機緣所致。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少門主,人如何了?」
孫長老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雲知微起身開門,蹲在在孫長老旁邊的小金錯立馬躥進她懷裡,小爪子扒著她的手晃尾巴。
雲知微笑著揉了揉它蓬鬆的絨毛,對孫長老說:「我已經給他施針穩住了,沒有什麼大礙。」
孫長老往裡看了一眼,見床上的人呼吸平穩的確無需自己幫忙,眼裡閃過一絲讚嘆:「少門主果然醫術了得。」
「孫長老過獎了,這都是師父和門主教得好。」
雲知微這話說得誠心實意。
要不是兩位恩師和樓聽雪,她也不會獲得如此長進。
只是可惜她看不出聞長歌這廝到底是什麼情況。
為了維護三號送子成果,雲知微決定再觀察觀察他的狀態。
「對了孫長老,時辰不早了,勞煩您先帶著弟子們回城主府吧。」
雲知微頓了頓,接著解釋道:「此人我之前就認得,我想等他明日醒來確認了狀態,再去找你們匯合。」
孫長老略一思索,頷首:「也好。那老夫先帶弟子們回城主府,少門主若有需要,隨時傳訊。」
「有勞長老了。」
雲知微送走孫長老,隨手設了個結界,就坐在窗邊椅子上閉目打坐調息。
這一晚倒也安穩,沒出什麼亂子。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窗欞外傳來鳥雀啾鳴,床上的人終於有了動靜。
聞人厄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腦袋昏沉得厲害。
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棉絮,沉重、混沌、還帶揮之不去的鈍痛。
他緩緩掀開眼皮,入目是一片陌生的房梁。
木紋清晰,雕著簡單的纏枝蓮。
晨光從窗欞透進來,在床帳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他面無表情地盯了一會,然後猛地想起自己昏過去前的記憶。
聞人厄臉一黑,撐著床就要起來把所有人都殺了。
結果小腹一陣熟悉的墜脹感翻湧上來,酸得他剛抬起來的上半身又跌回去。
「……該死。」
聞人厄咬牙低罵一聲,如瀑的黑髮隨著他動作散落在肩頭。
烏髮襯得膚色愈發冷白,那張本就極具侵略性的臉,此刻帶著點虛弱,竟比昨晚台上那股子邪氣還要勾人幾分。
就在這時,他覺察到一道視線。
聞人厄惡狠狠地側過頭。
只見一個身著淺綠色衣袍的少女坐在窗前,正抱著一隻狐狸看著他。
晨光在她身後暈開一層薄薄的暖色,臉部的線條被勾得模糊卻更顯精緻。
聞人厄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他的心跳,極其突兀地,漏了一拍。
那是一種完全脫離他掌控的生理反應。
心臟像是被什麼人偷偷攥了一把,跳得又急又亂。
聞人厄的瞳孔猛地一縮,眼底划過一絲極深的錯愕,隨即被更濃重的陰鷙覆蓋。
該死的聞長歌!
聞人厄心底翻湧起滔天的暴戾。
「嗤。」
他緩緩勾起唇角,從鼻腔里擠出一聲極冷的嘲弄。
傲慢、睥睨、不屑。
全寫在他的臉上。
雲知微:「……」
有病吧他,是孕夫了不起啊?
她挑了挑眉,還沒來得及懟回去,就見床上這位臉色驟然一變。
聞人厄嘴角那抹邪魅的冷笑還沒維持滿兩秒,小腹猛地一陣翻攪。
酸水直衝喉頭,他臉色刷地白了,猛地偏過頭,一把撐住床沿,整個人弓著背對著床下的腳踏:「yue——」
這一下比昨夜在台上還狼狽。
胃裡翻江倒海,嘴裡泛著酸苦的味道,眼前一陣陣發黑,連額角都沁出了冷汗。
聞人厄一隻手死死攥著床單,指節泛白,另一隻手撐在膝蓋上,整個人抖得厲害。
雲知微看著他這副模樣,抱著阿狸慢悠悠起身,唇角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聞道友啊聞道友,你現在可是有雙身子的人,情緒起伏太大,對孩子可不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