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劍宗幾個弟子的臉唰地先白了。
妙言嘴還張著，此刻那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一張臉憋得通紅。
空氣死寂了三息。
慕寒川面無表情地掃了他們一圈。
目光所過之處，人人低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道縫鑽進地磚里。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靜靜看了一瞬。
然後收回目光，抬步往前走。
幾個方才沒跟長老先進去的天劍宗弟子瞬間苦著臉跟上去。
等到他們的身影消失，明慧妙言幾人才終於敢喘氣。
「師姐師兄……這應該沒事吧？」明心第一個開口，聲音都在抖。
「你肯定沒事，有事的是我！」妙言哭喪著臉，「這下好了——」
「什麼好了？」
一道溫和清潤的嗓音從幾人身後響起。
不疾不徐，卻又像一道驚雷劈在幾人頭頂。
明心明慧，妙言妙真四人齊刷刷僵住。
脖子像生了鏽的齒輪，一寸一寸往後轉。
釋梵音立於他們身後丈余處，袈裟垂順，佛珠輕轉，眉眼含笑。
身旁半步遠的位置，則站著抱著小金錯的雲知微。
剛才，她得知佛子一事暫時擱淺，樂得差點收不住笑。
結果下一秒釋梵音這和尚又開始了一輪新的「邀請」，她便趕緊找了藉口開溜。
「師、師叔！」
明心被嚇地跳起來，雙手胡亂合十，差點把自己絆倒。
妙言臉又皺起來：「師叔您怎麼走路也沒聲兒的，方才……」
明慧在旁邊瘋狂使眼色，奈何妙言壓根不看她。
於是妙真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端端正正行了個佛禮，聲音平穩：「師叔安好。弟子們方才只是——」
她頓了頓，硬著頭皮道，「只是……在感嘆這靈霄山莊的氣派。」
釋梵音「嗯」了一聲，尾音微微上揚，不置可否。
雲知微見場面僵持正準備告辭。
「這位，」下一秒，釋梵音側過身，抬手朝向雲知微，語氣鄭重，「是濟世門的少門主，雲知微雲施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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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渡厄的新任主人。」
妙言正好奇地看著氣質容貌皆絕塵的雲知微，聽到釋梵音後半句的介紹，嘴比腦子快，脫口而出：「所以施主你就是讓師叔自請下堂那位？！」
釋梵音：「………？？？」
話音落下，空氣凝固了。
明惠明心猛地捂住臉，妙真則是閉了閉眼，心臟突突直跳。
妙言說完也是恨不得把自己的嘴撕了。
想盡了前半生的傷心事，雲知微終於把到了嘴邊的笑意憋回肚子。
她抱著容金錯沖幾人淡淡點了點頭，聲音清泠泠的，像是完全沒聽到剛才的話。
「諸位萬佛寺道友，我還有事處理，就不打擾你們了，先行告辭。」
不等幾人反應，便腳步穩當往山莊門口走，只留給幾人一道挺直清冷的背影。
釋梵音等她離開才幽幽收回視線，然後側過頭看向臉已經慘白的妙言。
他依舊是那副溫溫和和的樣子，但語氣沒什麼起伏：「自請下堂？」
「不、不是師叔，」妙言哭喪著臉磕磕絆絆地解釋，「其實是……弟子就是……」
「阿彌陀佛。」釋梵音輕輕嘆了口氣，雙手合十，看向僵在原地的四人，語氣儘量平和：「明日辰時前，你們四個各交百遍《清靜經》過來。」
四人齊齊應了聲「是，師叔」，垂著腦袋不敢再多說一句話，然後隨著釋梵音一同進入山莊。
接下來的兩日，靈霄山莊熱鬧非凡。
六大宗門難得齊聚，各宗之間你來我往，好不繁忙。
因此，雲知微這幾日絲毫沒閒著。
更毫不誇張的說，應該是宗門代表中最忙的那個。
畢竟，濟世門好久都沒個少門主，這下突然冒出來一個新的少門主，自然引得其他幾大宗門的長老或是首席紛紛來拜會試探。
或是懷著交好之心，或是存著打量之意，雲知微全都妥當應對。
不過令她沒想到的是，釋梵音這幾日竟破天荒地未再現身。
時光便在這樣緊張的忙碌中悄然滑過兩日。
轉眼間，便到了選拔大比正式開啟的日子。
卯時。
天色還蒙著薄薄的青灰，城主府門前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
六大宗門的弟子各自列隊，衣袍顏色各異。
各宗為首之人站在隊列最前方。
雲知微一身墨綠色華袍立在濟世門隊伍前，側後方跟著孫長老。
見人都來齊了，玄符宗的副宗主便引導著各宗門隊伍依次登舟。
那艘靈舟是玄符宗的，船體恢弘龐大，比尋常靈舟大上三倍不止。
舟身刻還滿了引靈聚氣的符紋，飛在空中幾乎沒有聲響，只掠起極淡的氣流。
靈舟前行，穿雲破霧。
眾人站在甲板上，看著腳下靈霄城越來越小，連綿的山脈在雲海中鋪展開來。
大約飛了小半個時辰，雲層終於緩緩散開。
霎時間，一片浩瀚的仙家氣象在眼前鋪陳開來，令人心曠神怡。
遠處，巍峨的主峰直插雲海，時有靈鶴展翅掠空，留下清越的鳴叫，看上去頗為氣派非凡。
靈舟穩穩降落在主峰山頂的廣場上。
船身的屏障解除，激起幾縷清風。
眾人依次走下舟來。
玄符宗宗主早已攜宗門的長老們在此等候。
一番簡短而友好的寒暄過後，六宗之人便跟隨引路弟子，沿著蜿蜒的台階，向廣場高台的方向緩步行去。
雲知微抱著小金錯跟著引路弟子走到濟世門的位置坐定。
她目光隨意掃過廣場，正好瞥見不遠處走過來的慕寒川和釋梵音。
這兩人怎麼走在一塊去了？
像是感知到她的目光，他們都忽然抬眼望了過來。
視線交纏的瞬間，雲知微率先頷首示意，然後坦然移開了目光，落在廣場上。
廣場極大，方圓數百丈，以靈玉鋪就。
日光一照，地面便泛起一層柔光。
四周立著十幾根盤龍玉柱。
每根柱頂都懸著一面銅鏡，鏡面隱隱流轉著陣法波光，顯然用來監察比試、防止舞弊。
正北方向一座高台拔地而起，台上設了十二把交椅，六大宗門各占兩席。
高台兩側，則是六大宗門的弟子席，視野也極好，能俯瞰整個廣場。
稍往後則是除了六大宗門外的宗門席位。
此時，其他參與選拔大比的宗門也都開始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