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書悅剛起床,就看到昨天剛進門的大嫂李美慧正在灶台前盛粥。
看到她出來,李美慧立刻揚起笑臉,熱絡地招呼道:「悅悅起床啦?快去洗漱吧,粥我先給你盛出來晾著,等你洗完臉正好能吃,也不燙嘴。」
林書悅看著眼前這副熱情的模樣,心裡不禁有些驚奇。她和這位大嫂昨天才第一次見面,原主以前也只是遠遠瞧過,沒打過交道。
她對李美慧的全部印象,幾乎都來源於曲母平日裡的描述,在她的認知里,這位大嫂應該是個貪婪、不要臉、能屈能伸的極品。
林書悅本以為,這樣一個人進了許家,少不了要攪風攪雨、作妖生事。
可誰能想到,新婚第一天,她居然天沒亮就爬起來做早飯,端茶倒水的,活脫脫一副賢惠小媳婦的模樣。林書悅看著那碗溫度剛好的粥,不禁在心裡嘖嘖稱奇。
許懷智看著妻子忙碌的背影,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得意,他忍不住向全家炫耀道:「我媳婦賢惠吧?我跟你們說,我們許家能娶到美慧,那是我們老許家的福氣!」
李美慧嬌羞地橫了許懷智一眼,眼底卻漾著笑意:「爸、媽,你們別聽他瞎說。我是小輩,起來做頓早飯是應該的,哪夠得上什麼賢惠?」
這話一出,飯桌上的空氣瞬間凝滯了。
「媽」這個字,許家三兄妹這麼多年從未叫出口過。可這新媳婦第一天進門,就這麼自然而然、順理成章地喊了出來。
曲金鳳顯然也沒料到這一出,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道:「美慧啊,你還是叫我阿姨吧。我都聽他們叫習慣了,一時半會兒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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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李美慧甜甜一笑,語氣輕柔卻很是堅定,「這麼多年,您含辛茹苦地把懷智他們三兄妹拉扯大,在他們身上耗費了那麼多心血,這聲『媽』早就該叫了。反正我不管別人怎麼叫您,我和懷智,以後就喊您媽。」
說著,她悄悄在桌下推了推許懷智的胳膊,眼神裡帶著幾分暗示:「懷智,你說是不是?」
許懷智喉結滾了滾,囁嚅了兩下,迎著李美慧那略帶警告的目光,終於小聲擠出一句:「……媽。」
許懷安捏著筷子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方如月去世那年,他已經八歲了。在他心裡,媽媽是幼年時最溫暖的那個人,他不允許任何人替代她。
當年也正是他攛掇許懷智和許懷鈺堅決不改口,說叫了「媽」,曲金鳳就能名正言順地打他們,沒人會給他們做主。只要不改口,她就只是個「阿姨」,沒那個權力。
他死死守著這道防線,守了這麼多年。
沒想到,今天就這麼被打破了。
他忍了又忍,胸口劇烈起伏,終於沒忍住,「啪」的一聲,筷子狠狠摔在了桌上。
桌上的粥碗猛地一晃,滾燙的米粥濺了出來,灑了所有人一身。
「許懷安!你幹什麼?!」許懷智猛地站起來,厲聲喝道。
「我幹什麼?許懷智,你忘了媽當年是怎麼疼你的嗎?」許懷安指著許懷智,眼眶通紅,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改口喊別人媽了?你說,你怎麼對得起她?」
這話一出,飯桌上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曲金鳳見狀,趕緊打圓場,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行了,懷安,你別激動。懷智,你以後還是叫我曲阿姨吧,不用改口。還有美慧,你也跟著懷智一起叫阿姨就行。你們要是真覺得我辛苦,就在家多干點活,這比嘴上叫我媽,更讓我舒心。」
許富貴這時也慢條斯理地開了口:「你們曲姨說得對。稱呼什麼,不影響你們盡孝。就像悅悅,拿的第一個月工資,除了給家裡買了吃的用的,還給我和你們曲姨各買了一件新衣裳。這才是真正的孝順。「
說這話時,許富貴的眼神有意無意地瞥向了許懷智。
許懷智被父親這一眼看得老臉一紅,默默地低下了頭。他上班都三年多了,工資除了每月那上繳的五塊錢,其他全攥在自己手裡。
可別說給父母買衣服了,連張紙都沒給家裡帶回來過。在這件事上,他確實比不上林書悅,想反駁也沒那個臉。
許富貴又轉向許懷安:「懷安,你媽去了這麼多年了,要是知道你一直念著她,她肯定很高興,當年,你媽生病躺在床上,心裡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們這三個孩子。如今懷鈺下鄉去了,家裡就剩懷智和你,要是你們一遇到事情就這樣針鋒相對,吵來吵去的,你媽看到了還不知道有多傷心。」
許懷安低下頭,不太情願地道:「我知道了,爸。以後我有話好好說。」
許富貴點點頭,又繼續語重心長地道:「還有,你們曲姨雖然不是你們的親生母親,但她嫁到這個家的時候,你們三兄妹中最大的懷智也才九歲,這麼多年,沒有你們曲姨在這家裡忙前忙後地操持,你們能吃飽穿暖?能安安穩穩地長這麼大?你們要有感恩之心。」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道:「你們不想叫她媽,可以不叫,但在心裡要把她當成親媽一樣尊敬孝順。你們都聽明白了嗎?」
許懷智、李美慧和許懷安齊聲應道:「爸,我們知道了。」
聽著這整齊劃一的保證聲,林書悅在心裡卻忍不住輕嗤了一聲。就許懷智和許懷安那副德行,以後能對媽孝順才怪。媽的晚年,終究還是得靠她自己和懷瑾。
她剛才一直留意著曲母的神色,發現許富貴說這番話時,曲母的臉上波瀾不驚,沒有半分動容。林書悅便知道,曲母壓根沒把這些場面話當真。
也是,曲母向來是個通透的明白人。她曾私下裡和林書悅說過:不是自己肚子裡掉下來的肉,終究隔著一層,皮是貼不到肉上的。更何況那兩個兄弟骨子裡都是自私自利的性子,以後根本指望不上。她真正能依靠的,永遠只有自己親生的這兩個孩子。
這時卻聽李美慧接口道:「曲姨,以前您辛苦了。以後啊,這個家的家務活我跟您一起干,我在娘家的時候這些也都是干慣了的。」
曲金鳳笑著點點頭。
這頓早飯就在這尷尬的氛圍中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