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李美慧便已起身忙碌。等大家陸續起床時，熱氣騰騰的早飯已經擺上了桌。一家人匆匆吃過早飯，便各自出門上班。曲母臨出門前，特意叮囑道：「美慧，你也趕緊上班去吧，碗筷留著，等咱們下班回來再洗。」說罷，便急匆匆地出了門。
中午吃過飯，林書悅正靠在櫃檯里和方姐閒話家常，劉主任從樓上下來，朝她喊道：「小林，你二舅打電話找你。」
「哎，知道了！」林書悅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轉身跟著劉主任上了樓。
接過話筒，她在心裡還暗自琢磨著二舅這個時候找她能有什麼事，難道是單位又要安排他出差了？
還沒等她開口，二舅的聲音便從聽筒里傳了過來：「書悅啊，明天一早，你帶你媽來我這一趟。你大舅他們明天也會過來。」
聽到這話，林書悅心頭微動，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連忙問道：「二舅，是出了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二舅沉沉地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幾分疲憊：「是你表姐的事。電話里說不清楚，等你們明天來了再說吧。」
一聽到「表姐」兩個字，林書悅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位重生後拋夫棄子的趙小雅。看來，那位重生女已經順利離了婚，並且找上二舅家了。至於事情具體到了哪一步，只能明天再問二舅。
林書悅回到櫃檯，先找方大姐調了明天的班，方大姐爽快應下。下午的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便到了下班時間。
林書悅騎上自行車，一路飛快地趕回鋼鐵廠家屬院。剛踏進家門，她便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許父、許懷智和許懷安都坐在飯桌旁，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桌上的飯菜已經擺好，卻沒人動過一筷子。
李美慧不知在廚房裡忙些什麼，曲母把自己關在臥室里沒出來。只有許懷瑾一個人坐在旁邊的小桌邊吃著飯，眼睛餘光卻時不時往飯桌那邊瞟，留意著那邊的動靜。看到林書悅進來，他立刻擠眉弄眼，不知想表達些什麼。
林書悅跟許父打了聲招呼，也沒理會許懷瑾的「暗號」，徑直去了曲母的臥室。推門進去時，曲母正坐在床沿發愣，見她進來，臉上也沒露出什麼笑意。
林書悅在曲母身邊坐下，輕聲問：「媽，怎麼了？」
曲母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今天我和你許叔下班回來，發現李美慧已經把飯菜做好了。我看她這麼早就在家，就問她是不是請假了。」
林書悅心裡一動。李美慧所在的紡織廠離鋼鐵廠家屬院並不近，轉兩趟公交，路上起碼要四十分鐘，到家最早也得五點半以後。可曲母和許父回來的時間並不晚，李美慧不僅比他們先到家，連飯菜都做好了——這根本不合常理。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林書悅脫口而出：「媽，她的工作是不是沒了？」
曲母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看著林書悅點了點頭：「你倒挺敏銳的。你猜得沒錯，李美慧的工作，留給了她的娘家。」
林書悅並不意外，輕聲道：「其實我們早該想到的。李家那樣的人家，怎麼可能讓女兒帶著工作嫁人。」
曲金鳳也嘆了口氣，附和道：「是啊，當時只想著她那份是紡織廠的車間工作，只招女工，她娘家那四個弟弟根本接不了手，這才疏忽了這茬。」
「接不了手可以換崗啊，」林書悅說道，「再不濟，把女工名額賣了換錢，再買一份適合男人幹的力氣活，怎麼都不虧。」
曲金鳳無奈地搖了搖頭：「誰說不是呢？當時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居然就沒想到這一層，白白吃了個啞巴虧。」
林書悅挑了挑眉，將話題拉回現實：「所以現在的情況是，李美慧的工作沒了，以後只能留在家裡做家務？」
曲母苦笑了一下：「恐怕是的。你許叔他們為這事兒，正憋著一肚子火呢。」
「那媽你呢？」林書悅問。
「我倒覺得沒什麼。」曲母無奈地笑了笑，「如果李美慧能踏踏實實留在家裡做家務，我也能輕鬆不少。只是……」說到這，曲母微微蹙起了眉頭，眼中透出幾分憂慮。
林書悅反握住曲母微涼的手，輕聲替她說出了未盡的話語：「您就是怕她不甘心一輩子只做個家庭婦女，遲早會打起您工作的主意。不，不僅僅是您的工作，」林書悅的語氣更肯定了幾分，「還有我的，也免不了會被她盯上。」
曲母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長長嘆了口氣：「這的確是我擔心的地方。李美慧不是個安分的性子，她有心計，更有野心。這也讓我不由得想起結婚第二天早上，她叫我的那聲『媽』……」
林書悅瞭然地附和：「應該錯不了。那天她都沒跟許懷智商量，就那麼親熱地叫您，怕是當時就已經在心裡盤算好了。她無非是想先接近您、討好您，再拿『當婆婆的得幫襯兒子小家』做藉口，軟磨硬泡地逼您把工作讓給她。」
曲母點點頭，眉頭緊鎖：「恐怕是的。她這走一步看三步的，是個不好對付的。」
林書悅卻笑了笑，安撫道：「不好對付又怎麼樣？您的那份工作在鋼鐵廠是有備案的，就算您想轉，廠里也不會允許的。她終究只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聽到這話，曲母稍微鬆了口氣，但沉吟片刻後，神色又變得憂慮起來：「悅悅，我的工作好說，你的才更危險。我看你的戶口，最好還是儘快轉到供銷社去，放在家裡，我這心總覺得不安穩。」
她頓了頓，語氣里透著些害怕：「俗話說，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我就怕哪天咱們一疏忽，她就像許懷鈺一樣，偷偷拿著戶口本給你報名下鄉了。真到那時，咱們後悔都來不及啊。」
林書悅略一思忖，也點了點頭。自從許懷鈺下鄉後，她確實有些放鬆了警惕。雖然戶口本平時都收在空間裡，但偶爾要買些特殊物品，或是辦些必須用得上戶口本的手續時，難免要拿出來。
比如前幾天許懷智要領結婚證，她總不能不給。這就根本避免不了戶口本會落到別人手裡的風險，萬一誰起了歪心思，真是一壞一個準。
見林書悅答應，曲母立刻拍板道：「事不宜遲，這事你明天就去辦。」
「我會儘快的。」林書悅應了一聲，又補充道，「那以後每個月我都自己去領票，領到了再拿給您。」
曲母點點頭：「這樣雖然麻煩一點，但勝在安全。」
接著林書悅又把接到二舅電話的事說了一遍，最後道：「我也不知道具體是出了什麼事，但應該跟表姐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