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兩件事說完,林書悅終於有了閒心關注外面的動靜。她悄悄走到門邊,將耳朵貼在門板上偷聽。
曲母見狀,忍不住笑罵了一句:「隔著門,你能聽到什麼?」
林書悅朝曲母狡黠地笑笑,沒吱聲。她當然能聽到,她現在的五感可比尋常人敏銳了數倍不止。
只聽外頭許富貴的聲音沉沉響起,帶著壓抑的怒火:「懷智,我記得你當時說,給李家那麼多彩禮,是因為李美慧有工作,這錢幾年就能賺回來。現在這情況,你怎麼解釋?」
許懷智囁嚅著,半天憋出一句:「爸,這事我真不知道啊!美慧她……她從來沒跟我講過!」
「你當然不知道!」許懷安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嘲諷出聲,「你要是知道了,還會心甘情願掏那麼多彩禮?」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又接著道:「爸,李家這麼不做人,我們要不要去李家要個說法?他家這明顯是騙婚啊。」
這時李美慧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委屈:「爸,這事是我的錯。我媽也想讓我把工作帶走,可我不忍心啊!我娘家只有我爸和我有工作,大弟、二弟都在打臨工,三弟、四弟還在念書。我要是一走,家裡的經濟來源一下子就斷了大半,他們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說到這裡,李美慧甚至都傷心得哽咽起來:「後來我想了又想,還是把我的車間工作換成了搬運工的名額,給了我二弟。我知道爸您不滿,可我也難,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娘家餓死吧?」
許富貴聽著這番說辭,簡直要被氣笑了:「你把工作給你弟,那是你的自由!可你嫁進來之前得講清楚!有工作和沒工作,彩禮能是一個價嗎?你當我們許家是冤大頭?」
被當面戳穿,李美慧頓時哭出了聲:「爸,我知道我不對,可我和懷智是真心相愛的啊!您家要是不給那麼多彩禮,我爸媽根本不會讓我嫁過來。我只是想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難道這也有錯嗎?懷智……」
她轉頭看向許懷智,眼淚撲簌簌地掉:「是不是我就不該這麼喜歡你?喜歡到明知道你爸和曲姨都不待見我,我還是死心塌地要嫁給你?」
「不,美慧,這不是你的錯!」許懷智一把將她摟進懷裡,痛心疾首地說,「喜歡一個人怎麼能是錯呢?錯的,是那些非要阻礙我們在一起的人!」
緊接著,門外便傳來了兩人抱頭痛哭的聲音,那架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惡——」林書悅沒忍住,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這兩人也太噁心了吧?這晚飯誰還吃得下!
曲金鳳見狀嚇了一跳,連忙走過來給她拍背,滿臉擔憂地問:「悅悅,你這是怎麼了?吃壞肚子了?」
林書悅撫了撫胸口,好不容易才把那股強烈的噁心感壓下去,擺了擺手:「我沒事,就是外面那兩人說得太噁心了。」
接著,林書悅把剛才偷聽到的對話一字不落地學給了曲金鳳聽。曲金鳳聽完,臉色也變了,她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沒想到懷智居然吃這一套,他這腦子……」
客廳里的許富貴看著抱頭痛哭的兩人,也是滿臉的一言難盡。他活了大半輩子,還是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大兒子的腦子是真的不夠數,居然能被這種拙劣的鬼話給哄住了。
一旁的許懷安同樣看傻了眼。大哥在李美慧面前這副毫無主見的蠢樣,簡直狠狠刷新了他對許懷智的認知底線。他從前雖也覺得大哥不算聰明,但好歹有時還帶點腦子,可如今看來,他那點可憐的智商在李美慧面前早就被碾得粉碎。
他在心底暗自冷笑。這種被女人死死拿捏住的男人,父親是絕對看不上眼的。真要是讓大哥繼承了家業,難道以後還要看兒媳婦的臉色過日子?那種憋屈日子,以父親的性子絕對忍不了。
這麼一想,許懷智在父親的心裡怕是已經徹底出局了。看來,父親手裡的那些財產,終究會落在他的手裡。
念及此處,許懷安便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筷子菜送入口中,細細品味著,心裡不禁感嘆一聲:這大嫂的手藝還是不錯的,以後總算不用吃曲姨燒的那些沒滋沒味的飯菜了。
一旁的許懷瑾也是滿臉疑惑地看著自己的大哥。大嫂這番話說得再好聽、再聲淚俱下,也掩蓋不了她欺騙了全家人的事實。他實在想不通,這種滿嘴謊話的女人,大哥怎麼還能死心塌地地信她呢?
最終,許富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對許懷瑾道:「把你媽和你姐叫出來吃飯,餓著肚子算怎麼回事。」
「好嘞!」許懷瑾應了一聲,咚咚咚地跑過去敲響了臥室的門。
屋裡的林書悅將許富貴剛才那番話聽得一清二楚,她與曲母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一同推門走了出去,徑直走向飯桌。
夜色漸深,臥室里亮著暖黃的燈光。許富貴靠在床頭,指尖夾著一根明滅的煙,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曲金鳳說著閒話。
曲金鳳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對丈夫說道:「老許,我二哥今天給悅悅打電話了,讓我和悅悅明天過去一趟。你明天幫我在廠里請個假吧。」
許父聞言,眉頭微皺:「連休息天都等不到,急著讓你們過去,看來是出了什麼大事了。」
曲母嘆了口氣:「我也這麼想,可他在電話里也沒說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許富貴點了點頭,沒再吱聲,只是默默地抽著手裡的煙。
臥室里安靜了下來,只聽見菸頭燃燒的細微聲響。良久,許富貴突然掐滅了煙,轉頭問了一句:「金鳳,你說,懷智是不是真的很蠢?」
曲金鳳愣了一下,語氣乾巴巴地替許懷智找補:「也沒有吧……他就是心思單純,沒見過外面的彎彎繞繞。」
「單純?」許父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被個女人耍得團團轉!我看,我們以後是靠不上他了。」
曲金鳳尷尬地笑了笑,趕緊轉移話題:「你急什麼,你還有懷安和懷瑾呢!」
許父點了點頭,神色變得鄭重起來:「是啊,以後咱們可得好好培養懷瑾,千萬不能讓他跟懷智一樣,變成個沒腦子的糊塗蛋。」
曲金鳳答應了一聲又問道:「既然李美慧以後不上班了,那家裡的家務活是不是都歸她了?」
「都歸她!」許父回答得斬釘截鐵。
「那……既然她在家幹活了,每個月她的生活費是不是就不收了?」曲金鳳試探著問。
「收!怎麼不收!」許父翻了個身,語氣里透著精明,「懷智的工資必須拿在我們手裡。要是不收上來,最後還不是全便宜了李家那幫吸血鬼?」
曲金鳳聞言,默默地點了點頭。老許的話不無道理,對李美慧和李家這種人,該防的還是得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