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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當年的真相

2026-10-19 23:22:22 作者: 蒼喻

  眾人進了屋,顧影給大家倒了茶,隨後拄著拐杖在眾人對面坐下。她沒有急著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曲二舅。

  曲二舅深吸了一口氣,將當年在三壇醫院抱錯孩子、如今血型對不上、以及來尋找當年值班護士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聽完曲二舅的講述,顧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她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原來……是這件事。」她輕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顧同志,您當年是不是在婦產科值過班?」二舅媽忍不住身子前傾,滿眼期盼地看著她,「您還記得48年10月,那幾天發生的事情嗎?」

  顧影抬起頭,目光落在窗外,仿佛穿透了時光,回到了那個兵荒馬亂的年代。

  「我記得。」她緩緩說道,聲音里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那年秋天,城裡亂得很。婦產科人手緊缺,我和李清兩個人輪班,幾乎連軸轉。那天晚上……」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憶那些久遠的細節。

  「那天晚上,產房裡連著生了三個女孩。產婦們身體都很虛弱,孩子生下來後,我就按照慣例,把寫著床位號的紙條塞進襁褓里,統一抱去洗澡。」

  「後來呢?」林書悅輕聲追問。

  顧影苦笑了一聲:「我剛把三個孩子扒光放進澡盆里,外面急診科突然亂成了一鍋粥。說是那土匪郭清讓手下的人抓紅黨,很多無辜百姓被誤傷,醫院這邊送來了很多傷者。急診那邊人手根本不夠,就急吼吼地把我喊過去幫忙。」

  「我當時哪敢耽擱啊,只能急匆匆地把三個孩子從水裡撈出來,胡亂裹上襁褓,往旁邊的小床上一放,就往急診跑。」顧影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痛苦的顫抖,「等忙完回來,我發現因為走得太急,三個孩子的襁褓都沒紮緊,全散了,那幾張寫著床位號的紙條也被風吹到了床底下……」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蹲在地上,拼命回憶哪個孩子是誰的,可剛出生的嬰兒長得都差不多,又沒有胎記,我實在分不清。」

  「我當時真的害怕極了。」顧影眼眶通紅,聲音哽咽,「那時候我父親剛過世,母親病重,家裡還有兩個妹妹要養。我是家裡唯一的頂樑柱,我要是丟了工作,全家人都得餓死。我……我實在沒辦法,只能咬了咬牙,把這幾個孩子隨便塞回襁褓里,又抱回了病房。」

  她看著曲二舅和二舅媽,眼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對不起……是我當年的自私和疏忽,讓你們骨肉分離了這麼多年。」

  聽著顧影壓抑的痛哭,曲家人的心裡皆是一陣五味雜陳。誰也沒料到,顧影竟會如此乾脆,就把當年的事情都說了出來,沒有半分隱瞞。

  林書悅率先打破了沉默,輕聲問道:「顧影,那你還記得當年除了曲家之外,另外兩家人的具體信息嗎?」

  顧影的哭聲驟然頓住。她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啞著嗓子道:「記得。當年那件事過後,我心裡一直不得安寧,便偷偷留了個底。想著萬一哪天有人來尋,我也能告訴他們一些線索,算是彌補一點我當年造下的孽。」

  說到這兒,她抬起頭看向眾人:「你們稍等我片刻,我去裡屋把當年的筆記找出來。」

  曲二舅點了點頭,轉頭對大兒媳趙來英吩咐道:「來英,你扶這位顧同志進去,我看她腿腳不太利索。」

  趙來英應了一聲,連忙上前攙住顧影的胳膊:「顧大娘,您慢點,我扶您。」

  顧影無奈地瞥了曲二舅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用意,卻也沒有拆穿,只任由趙來英攙扶著進了裡屋。

  

  待兩人走遠,二舅媽忍不住湊近丈夫,低聲問:「你特意安排來英跟著她,是防著什麼嗎?」

  曲二舅冷哼了一聲,壓低聲音道:「她剛才態度是誠懇,可萬一她是裝的呢?要是她趁人不備跑了,或者回屋尋了短見,咱們就是長了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必須得有人盯著她。」

  二舅媽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還是丈夫想得周全。

  沒一會兒,顧影便在趙來英的攙扶下走了出來,她的手裡緊緊攥著一本泛黃的筆記本。她徑直翻到最後一頁,曲家人見狀,紛紛圍攏上前。

  只見那頁紙上,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家人的姓名與地址。第一行赫然寫著:曲民富,呂翠萍,廣義沙廠。沒錯,現在赫赫有名的豫北紡織廠,當年正是叫廣義沙廠。


  第二行寫著:趙大樹,梁大丫,葛家坳。這正是趙小雅的養父母。

  而當眾人的目光移到第三行時,心都不由得提了起來——江平,何清,錦霞綢緞莊。

  「沒錯了!肯定是這家,錦霞綢緞莊!」曲二舅激動得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就知道個綢緞莊的名字,連個具體地址都沒有。」曲大舅卻皺起眉頭,「這麼多年過去了,那綢緞莊早就不知道還在不在。就算還在,要是人家早就離開了,你上哪兒找去?」

  這時,顧影輕輕咳嗽了一聲,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她緩了緩,才沙啞著嗓子開口:「當年我留意過這家綢緞莊,它就開在南大街上。後來安陽市的解放戰爭打響了,兵荒馬亂的,我也就沒再關注過他們了。你們要是想打聽,就去南大街問問,那麼大的鋪子,總歸有老街坊認識的。」

  「知道在南大街上,那就好找多了!」二舅媽一拍手,喜出望外。

  曲二舅點點頭,轉過頭看向顧影,語氣生硬地說:「我們先去找人。至於你的事,等我找回了我女兒,再跟你算帳。」

  聽到這話,顧影的情緒竟沒有一絲波瀾。她只是微微笑了笑,輕聲說:「你們先去忙吧,我會一直在這裡等著。你們放心,我不會逃的。」

  她頓了頓,目光看向窗外,聲音里透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這些年,我的心裡一直壓著塊大石頭,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如今,我終於要迎來屬於我的審判了,這對我而言,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她說這話時,嘴角的笑意里滿是釋然。曲家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她的真心話。

  曲二舅眼神複雜地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於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句話:「希望你說的是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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