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曲家一行人便來到了三壇醫院的院長辦公室。
開門迎出來的是一位六十多歲的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氣質儒雅，正是三壇醫院的甑院長。
他快步走上前，緊緊握住二舅的手，滿臉歉意地道：「老曲啊，真是不好意思。我們翻遍了當年的所有檔案，只找到了當時的護士值班表，其他的住院記錄，確實都沒了。」
說著，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幾張泛黃脆薄的紙張，指著其中一欄解釋道：「你看，那時候正是48年10月份。那會兒，因為國民黨在九月份撤離時帶走了大批的醫護人員，醫院的人手嚴重緊缺。當時的婦產科只剩下了兩名護士，一個叫李清，一個叫顧影。因為人手不夠，這兩人不得不實施輪班制。」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感慨：「那時候，她們倆都還是二十歲左右的小姑娘呢。」
「那這兩人現在在哪？還在醫院幹嗎？」二舅媽一聽有線索，急忙上前一步問道。
甑院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嘆了口氣道：「都不在醫院了。李清前幾年因為丈夫工作調動，跟著去了隔壁濮陽市的第三人民醫院。至於顧影……」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她是我們醫院的英雄，前幾年醫院發生了一場火災，她為了搶救幾個剛出生的嬰兒，手部、腿部和背部都被嚴重燒傷了，實在無法再工作了，只能提前辦了病退。對了，這是她現在的住址。」說著，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遞到了二舅手裡。
「謝謝甑院長！」二舅雙手接過紙條，連聲道謝。
甑院長拍了拍二舅的肩膀，安慰道：「老曲啊，當年解放的時候醫院實在太亂，很多資料都弄丟了，很抱歉沒能幫上你們大忙。不過你放心，這邊我會繼續讓人留意找的，一有什麼發現，我馬上通知你。」
曲二舅雙手緊緊攥著那張紙條，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謝謝甑院長……太謝謝您了！」
正當曲二舅準備帶著眾人離開時，林書悅卻忽然開口問道：「甑院長，我還想請教您一個問題。當年在咱們醫院，嬰兒剛出生時，是怎麼區分孩子的？」
甑院長聞言，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回憶道：「那個時候條件簡陋。護士們通常就是把寫著母親床位號的紙條，塞在嬰兒的襁褓里作為標記。」
林書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緊接著拋出了第二個問題：「那在什麼情況下，會有好幾個嬰兒同時離開父母的視線呢？」
甑院長皺起眉頭，仔細思索了片刻才答道：「正常情況下，產婦和嬰兒都是待在同一個病房裡的。除非遇到什麼緊急的突發狀況，否則……也就只有集中給孩子洗澡的時候，才會把幾個嬰兒一起抱走。」
「我明白了，謝謝甑院長。」林書悅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走出醫院大門，外面的陽光有些晃眼。曲二舅眉頭緊鎖，忍不住轉頭看向林書悅：「悅悅，你是覺得孩子們是在洗澡的時候被弄混的？」
林書悅點點頭，目光掃過眾人，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如果真像三表嫂猜測的那樣，是有人故意調換，那動機無非是想讓自家孩子過上好日子。按當時三家的條件來看，只有思蘭表姐的親生父母——也就是趙小雅的養父母最有嫌疑。」
說到這裡，她停下腳步，看向一直默默跟在旁邊的趙小雅：「趙同志，你覺得你的養父母知不知道你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趙小雅愣了一下，隨即用力搖了搖頭：「他們應該不知道。這些年他們對我挺好的，甚至我結婚的時候，還給我準備了嫁妝和壓箱底的錢。」
曲二舅聞言，神色緩和了一些，贊同地點了點頭。
這年頭的農村日子有多難熬大家心裡都清楚，能拿出壓箱底的錢給女兒的，絕對是當親閨女疼了。這就徹底排除了趙家惡意換孩子的嫌疑。
「更何況，」林書悅繼續說道，「如果只是為了讓自己孩子過好日子，只需要換自己家和二舅家的就行了。可現在的局面是，明顯不止兩家的孩子被換。所以我更傾向於，當年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導致幾個孩子同時被搞錯了。」
聽著林書悅這番抽絲剝繭的分析，在場眾人都不由得連連點頭，心頭的陰霾似乎也散去了幾分。
然而，林書悅表面上鎮定，心裡卻暗暗琢磨著：原著里對這段往事的描寫極少，只有一句輕描淡寫的「出了點意外，導致孩子被抱錯了」。
如果真只是單純的意外，為什麼書里對犯錯的人連一絲一毫的懲罰或交代都沒有？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曲二舅沉吟了片刻，環顧了一圈眾人，做出了決斷：「那咱們先去找顧影。要是她那兒問不出什麼線索，咱們再想辦法去外地找李清。」
眾人紛紛點頭贊同。李清畢竟遠在濮陽，路途奔波，如果能在顧影這裡先找到突破口，大家也就不用大費周章地跑一趟外地了。
根據甑院長給的地址，眾人一路打聽，終於找到了顧影家所在的那條街。
這裡多是一些有些年頭的老舊平房，顧影家就在第三家。來到院子前，曲二舅上前叩響了那扇略顯陳舊的木門。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
開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色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眼角已經有了歲月的皺紋，但整個人透著一股溫和沉靜的氣質。
只是，她拄著一根木拐杖，左腿明顯有些跛。手背上也有明顯的被火燒傷後留下的疤痕。
「請問，是顧影同志嗎？」曲二舅上前一步，語氣儘量放得平緩。
女人微微一怔，目光掃過門外這一大群人，點了點頭：「我是。你們是……」
「顧同志，我們是曲家的人。」曲二舅拿出那張甑院長給的地址，遞了過去，「今天冒昧登門，是想向您打聽一件二十多年前的舊事。」
聽到「曲家」兩個字，顧影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側過身子讓開了一條道：「進來說吧。」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極為乾淨整潔。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中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