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金鳳聽到這個結果，腦子也有些發懵。趙小雅不是二哥家的，思蘭也不是二哥家的——那當年在醫院裡，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林書悅見狀，開口道：「二舅、二舅媽，既然血型都對不上，那基本可以確定，當年在醫院時確實抱錯了。當務之急，是趕緊問問醫院還有沒有當年的接生記錄，或者檔案。」
二舅紅著眼眶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昨天我就問過了，三壇醫院的院長說，當年的資料有一部分已經沒了，還有一部分也不知道放哪了。他們要查一查才知道，讓我們今天再去一趟。」
林書悅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她心裡清楚，當年的記錄肯定還留存著——否則在前世，女主的親生父母也不可能找到她。只是現在，還不是說出這些的時候。
曲金鳳看呂翠萍哭得傷心，趕緊上前攬住她的肩膀，柔聲安慰道：「嫂子，你別太傷心了。咱們家的孩子肯定是個有福氣的，當年抱走她的那戶人家的條件說不定就比咱家好，那孩子指不定正在哪兒享著福呢。」
「怎麼可能享福啊……」二舅媽絕望地搖了搖頭，淚眼婆娑地回憶道，「當年我那產房裡，一共住了三個產婦，因為生的都是女兒，我的印象特別深刻。另外兩戶人家條件都差得很，一戶是農村的，另一戶看著也是窮苦人家，是因為難產才送進醫院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陷入了那段久遠的記憶里。
屋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曲金鳳的安慰戛然而止，林書悅也微微垂下了眼帘。
二舅媽的話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砸在眾人心上，大家對那個被換走的女孩的處境，瞬間生出了一股極不妙的預感。
「你們別太擔心，」趙小雅輕柔的聲音適時響起，「我覺得……她應該過得很好。」
「你怎麼知道？」二舅媽猛地轉過身，一把死死攥住趙小雅的手臂，眼底迸射出近乎狂熱的急切，「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
唰——其他人的眼睛也全都齊刷刷地盯在了趙小雅身上。
趙小雅只覺得手臂被捏得生疼，她微微蹙眉，輕聲解釋道：「我不知道，只是我和思蘭過得都不差。我們三個是一起出生的，那位姑娘的運氣肯定也不會差的。」
「原來只是猜測啊……」二舅媽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頹然鬆開了手。
趙小雅的嘴唇微微翕動，想要開口再說些什麼，卻又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地把話咽了回去。
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林書悅，在心底暗自一笑。看來女主是個很容易心軟的人呢。
她大概是不忍心看到二舅媽傷心，想告訴她，她的親生女兒真的過得很好，但礙於無法解釋自己為何知曉這些事情，只能把話憋回肚子裡。
這位女主雖然有些「聖母」，但不得不說，這樣的人真讓人覺得安心。
世人皆道討厭聖母，可當自己真正落難時，誰又不盼著能有個人大發善心，拉自己一把呢？人性這東西，有時就是這麼複雜。
這時，一直沉默的三表嫂孫冰突然皺起眉頭，目光掃過眾人，提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測：「媽，既然當年那兩家條件都不算好，您說……會不會是有人故意調換了孩子？」
這話一出，屋裡的空氣仿佛都冷了幾分。
二舅媽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如果真是故意調換，那會是誰幹的？如果是那兩個產婦里的一家，肯定是想讓自家女兒過上好日子。那她對待換過去的孩子，態度絕對好不了，說不定還會虐待……」
說到這兒，二舅媽倏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趙小雅。
趙小雅被看得渾身一緊，連忙瘋狂地搖著頭，急切地解釋：「不是的！我養父養母對我挺好的。雖然……雖然比不上對我親弟弟，但也絕對沒有打罵過，不算差的。」
她雖然想找回親生父母，卻也不想讓養父母背上「故意換孩子」的黑鍋。
見趙小雅這麼說，二舅媽失望地收回目光，眉頭鎖得更深了：「如果不是你那對養父母，那當年在醫院裡，到底是誰動了手腳？」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陷入了沉默，每個人心裡都沉甸甸的。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沉寂。二舅連忙起身去開門，原來是大舅、大舅媽還有曲思全都趕到了。
三人進屋後，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和眾人匆匆打了個招呼，便焦急地追問到底出了什麼事。二舅紅著眼眶，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說了一遍。
大舅聽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猛地一拍桌子，沉聲道：「事不宜遲，咱們現在就去醫院查記錄！如果真有人故意換的孩子，我們一定要讓對方付出代價！」
一行人急匆匆出了家屬院。路上，林書悅看著二舅媽凝重的側臉，忍不住輕聲問道：「二舅媽，家裡發生的這些事，你們有告訴思蘭表姐嗎？」
二舅媽微微搖頭，眼神里掠過一絲不忍與難以言說的複雜：「沒有，她去北京培訓了。我想著，在事情還沒徹底弄清楚之前，先別告訴她，免得她白白跟著揪心，再耽誤了學業。」
林書悅在心底輕輕地嘆了一口氣。看來即便是知道了思蘭表姐並非他們的親生女兒，二舅和二舅媽對她的感情也絲毫沒有變化。
這樣也好。畢竟就算那位真正的表姐找回來了，以她如今的工作性質，也是無法長久留在安陽市的。
到那時，舅舅和舅媽難免要傷感。
但如果思蘭表姐能一直陪在他們身邊，他們的心裡多少也能得到些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