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悅與系統的對峙是在精神識海中進行的,在外面其實也就過了半分鐘不到。
二舅媽拉著趙小雅上前,向曲金鳳和林書悅介紹道:「金鳳,悅悅,這孩子叫趙小雅,葛家坳來的。」
「你好。」曲金鳳打量著眼前的女孩,眼底透著幾分疑惑,不知她與二哥家究竟有什麼淵源。
林書悅也溫和地朝她笑了笑,輕聲說了句:「你好。」
趙小雅靦腆地回了一句,目光卻悄悄落在了曲金鳳和林書悅身上。前世她隱約聽人提過,曲思蘭有個感情極好的表妹,長得很是漂亮,但可惜下鄉沒幾年便出了意外。她母親悲痛成疾,沒過多久也跟著去了。眼前這對母女,莫非就是……
二舅媽沒察覺到趙小雅的打量,她只是死死攥著曲金鳳的手,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酸楚:「金鳳,昨天一早,這丫頭找上門來……她說,當年在醫院裡我們家抱錯了孩子。她才是我和你二哥的親生骨肉。」
曲金鳳猛地站起身,連帶著身後的椅子都磕出刺耳的聲響:「怎麼可能?!二嫂,思蘭多好的孩子,你可別被這丫頭給騙了!」她一邊說,一邊狠狠剜了趙小雅一眼,眼神里滿是防備與排斥,「再說,她說抱錯就抱錯了?有什麼證據?」
趙小雅被那眼神一看,馬上低下了頭,雙手還不安地絞在一起。
「一開始我們也不信啊……」二舅媽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遞到曲金鳳面前,「可她拿出了這個,你看看。」
林書悅也好奇地湊上前去。
照片上面站著六個人:一對五十歲上下的夫妻,三個年紀不等的女孩,還有一個十幾歲的青年。
林書悅的目光掃過那對夫妻,眉眼間確實與曲思蘭有幾分神似。但真正讓人倒吸一口涼氣的,是站在最邊上的那個十幾歲少女——她的五官輪廓,簡直和曲思蘭一模一樣!
只是曲思蘭從小嬌養在城裡,皮膚白皙,氣質溫婉;照片裡的女孩卻曬得黑黢黢的,穿著洗褪色的舊衣裳,眼神里透著鄉下人特有的畏縮與怯懦。可即便如此,兩人站在一起,依然能看出七八分相像,仿佛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這怎麼可能?」曲金鳳死死盯著照片,震驚得連說話都結巴了。
二舅媽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她說,之前有一次在醫院偶然撞見了思蘭,覺得思蘭跟她媽、還有她妹妹長得實在太像了。她心裡犯嘀咕,怕思蘭是她家丟了的親人,這才四處打聽。結果一打聽,發現思蘭的年紀和生日,竟然跟她一模一樣……」
這時,一直低著頭的趙小雅怯生生地開了口:「其實一開始我也覺得只是巧合,畢竟咱們兩家離得那麼遠,哪能那麼巧就換錯了孩子……」她搓了搓衣角,聲音越來越小,「可前幾天我回家,無意間聽人說起,當年我媽生我的時候,我爸媽正好進城辦事,半路上我媽突然發作了,只能就近送去了醫院。也就是說,我是在醫院出生的……再加上,我從小就跟爸媽長得一點都不像,這才起了疑心。」
「是啊,金鳳。」二舅媽接過了話茬,眼眶微紅,「她找上門後說,她是在三壇醫院出生的,而思蘭也是那天在三壇醫院出生的。你說,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曲金鳳張了張嘴,一時竟無言以對。是啊,同一天、在同一個醫院出生的兩個女孩,其中一個長得不像自己的父母,反而像另一對夫妻,這誰能不懷疑?
「可……」曲金鳳的目光再次落在趙小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越擰越緊,「可她跟二嫂你和二哥長得也不像啊。」
「誰說不是呢。」二舅媽又嘆了口氣,「後來她說,咱們可以去醫院驗血型。雖說血型不能百分之百斷定血緣,但用排除法也能看出個大概。」
曲金鳳聽得滿臉茫然,有些遲疑地問:「驗血型……真的能驗出來嗎?」
「有一定概率能排除,我特意去問過醫生的。」趙小雅抬起頭,眼神里透著真誠。
一直沉默的二舅也沉聲開了口:「以前我們也聽思蘭提過一嘴這個事,昨天下午,我們還特意跑了一趟三壇醫院。醫生確實說,驗血型能排除一部分可能。這丫頭,沒騙咱們。」
「那舅舅、舅媽,你們已經去驗了?」林書悅立刻抓住了重點。
二舅用力抹了一把臉,粗糙的手掌在臉頰上蹭出一道紅痕,聲音發澀:「有那張照片擺在那兒,就算我們再怎麼不想相信,也不得不查個清楚。昨天下午問過醫生,我們就去驗了,思蘭以前在她工作的那家醫院獻過血,血庫里一直有她的血型留檔。」
曲金鳳顫聲問道:「那結果……怎麼樣?」
二舅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眼底布滿了血絲:「我是O型。翠萍是A型。」
「那思蘭呢?」曲金鳳死死盯著二舅,追問道。
「思蘭的留檔是……AB型。」二舅說到這兒,像是被瞬間抽乾了力氣,頹然地靠向椅背,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再也說不下去了。
「這……這能說明什麼?」曲金鳳一時沒反應過來,滿臉茫然。
「醫生說……」二舅媽終於繃不住了,猛地捂住臉,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出,「O型和A型的父母,生下的孩子只可能是O型或者A型……根本就不可能生出AB型的孩子啊!嗚嗚嗚……」
說到最後,二舅媽已經泣不成聲,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眼淚順著指縫直往下淌,砸在衣襟上。
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林書悅微微蹙眉,目光掃過悲痛欲絕的二舅媽,又看向局促不安的趙小雅:「那這位趙小雅呢?她的血型又是什麼?」
提起這個,二舅媽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哭得更傷心了:「她是B型……醫生說了,她也不可能是我們的女兒啊!」她猛地捶了一下大腿,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O型和A型,也生不出B型的孩子?可這樣一來,我們的親生骨肉到底去哪了啊……嗚嗚嗚,我可憐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