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沒了外人,曲二舅突然站起身,鄭重其事地朝江平夫婦深深鞠了一躬。江平嚇了一跳,連忙起身將他扶住:「曲老弟,你這是做什麼,使不得!」
「這一躬,你們受得起。」曲二舅紅著眼眶,聲音發顫,「這二十多年,是你們把知姮當親生女兒一樣養大,供她讀書,把她培養得這麼好。我們曲家欠你們的,一輩子都還不清。謝謝你們。」
曲二舅媽也拉著何清的手,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何大姐,知姮能有今天,全靠你們。我們這做親生父母的,心裡的感激都不知道如何說。」
何清反握住她的手,輕聲說:「妹子,知姮是個好孩子,聰明、懂事、上進,我們養她,從中也得到了很多歡樂。以後她就是我們兩家共同的女兒了。」
說到這裡,何清開玩笑似的說道:「你不會不讓知姮認我們了吧?」
二舅媽一聽,連忙擺手:「這怎麼會呢?是你們辛辛苦苦養大了知姮,她永遠是你們的閨女,這點永遠不會變。」
何清這才笑著道:「那不就行了嘛。你們也別總把謝字掛嘴邊,我們養知姮,知姮以後孝順我們,這就足夠了。
另一邊,曲二舅在江平的勸慰下也重新落了座。
江平神色一正,看著曲家人說道:「知姮現在在北京工作,單位是保密性質的,具體在哪兒我們不能說。她這工作性質特殊,不太好調動,安陽這邊也沒有能接收她的單位。」
曲二舅聽罷,遲疑了一下問:「知姮這是在給國家幹大事呢?」
江平點點頭:「對,她的工作很重要,平時忙得腳不沾地,一年到頭也回不了幾次家。這次要不是為了認親這件大事,單位根本就不放人。」
曲二舅心裡有數了,自己這個親生閨女是個有大本事的,安陽這方小天地擱不下她。他想了想又問:「那逢年過節的,她能回安陽看看嗎?」
「不一定,得看工作安排。」
二舅媽在旁邊推了曲二舅一把,嗔怪道:「你這死腦筋!她回不來,那咱們去北京看她不就行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此時,江知姮也在一旁柔聲寬慰:「爸、媽,你們放心,我平時也有休假的,等放假了我就回安陽看你們。」
曲二舅和二舅媽心裡雖有些遺憾,不能天天看著閨女,但也明白國重於家的道理。沒有這些人的奉獻犧牲,哪來的國家安定?他們理應理解她、支持她。
聊完了知姮的事,兩家人又提起了趙家。
曲二舅嘆了口氣說:「按理說,前兩天我們就該通知趙家這事了。但我想著,三家湊一塊兒認親太亂。我又徵求了小雅的意見,畢竟她從小在趙家長大,最了解趙家兩口子的脾氣。小雅也建議先別告訴他們,讓咱們兩家先見個面。」
江平聽懂了這弦外之音,趙家那邊恐怕不好對付。他點點頭:「行,那明天咱們再一起去葛家坳。」
兩家人商量妥當後,江家夫妻便帶著趙小雅去了政府招待所入住,打算好好跟親生女兒聯絡聯絡感情。而曲二舅夫妻則帶著江知姮和曲思蘭回家。
兩個女孩都是這個年代少有的、擁有獨立思想的女性。一番交談下來,她們驚訝地發現彼此在很多想法上竟出奇地一致。從陌生、打量到惺惺相惜,僅僅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江知姮婉拒了二舅媽專門為她收拾出來的房間,而是去了曲思蘭的房間和她擠在一張床上,兩人越聊越投機,直到半夜撐不住了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曲二舅夫妻和曲思蘭、江知姮吃完早飯就準備去車站坐車,沒想到還沒走到門口卻遇見了林書悅。
曲二舅驚訝地道:「悅悅,今天你不上班嗎?」
林書悅眉眼彎彎地笑著:「我今天輪休啊。昨天聽我媽回來說,你們今天要去葛家坳,我就想著來湊個熱鬧。」
曲思蘭看著她,心裡一暖,輕聲問:「你是怕我受委屈吧?」
林書悅立刻湊上前,親昵地搖了搖曲思蘭的胳膊:「嘿嘿,還是思蘭表姐最了解我!我去看看趙家都有些什麼人,要是有人敢給你氣受,我好幫表姐打跑他。」說著,她還煞有介事地揮了揮拳頭,做了個揍人的動作。
這嬌憨的模樣逗得二舅媽忍俊不禁,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一點:「你呀,就別調皮了。算了,想去就跟著一塊兒去吧。」
林書悅呵呵笑了兩聲,順勢挽住曲思蘭的胳膊,又轉頭朝江知姮甜甜地打了個招呼:「知姮表姐好。聽我媽說,我倆長得特別像,今天一見,果然如此。不過嘛……」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你看著就是那種腹有詩書氣自華的大家閨秀,我呢,天生是個學渣,看見書本就犯困,哈哈。」
江知姮抿唇淺笑:「你就是姑姑家的悅悅表妹吧?你長得真漂亮,性格也特別討喜。我一直盼著能有個像你這樣的妹妹,以前沒機會,現在可算如願了。」
兩個年紀相仿的女孩相視一笑,眉眼間的神態如出一轍,第一印象都極好。
三姐妹簇擁著曲二舅夫妻剛走出小巷,正打算去路邊等公交車,旁邊突然傳來幾聲清脆的汽車喇叭聲。
眾人循聲望過去,只見對面路邊停著兩輛吉普車。車門推開,江平和穿著公安制服的關所長先後走了下來。
曲二舅趕緊帶著人迎上前,江平溫和地招呼道:「快上車吧,我們今天開了兩輛車過來。」
曲二舅連聲向關所長道謝,關所長卻擺了擺手:「這案子是我負責的,我得跟著一起去,這也是我的工作。」
林書悅在一旁聽得真切,心裡卻很清楚:關所長親自出馬,除了工作,更重要的原因是要保護江平和何清,絕不能讓他們在他的地盤上出半點閃失。
五個人分坐上兩輛吉普車,車輛一路疾馳,直奔葛家坳的方向。
車子開到葛家坳所屬的東昌鎮時,在鎮派出所門口短暫停了一下。一位中年男人拉開車門上了車,關所長回頭介紹道:「這位是東昌鎮派出所的副所長,姓陳。」
有了當地幹部的加入,車輛再次啟動,一路不停地直接開進了葛家坳的村委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