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馬達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葛家坳村委會的寧靜,也引來了村里人的紛紛側目。
車剛停穩,院子裡便迎出兩個五六十歲的男人。他們跟陳所長顯然認識,陳所長笑著向眾人介紹:「這兩位是葛家坳的葛支書和趙大隊長。」
葛支書溫和地朝眾人點頭致意,趙大隊長卻一眼瞥見人群中的趙小雅,驚訝地叫道:「小雅?你怎麼在這兒?昨天你爸媽還上我家,說你失蹤了,讓我去派出所報案。我正想著今天抽空帶你爸媽去鄭家問問情況呢,你這是……」
話未說完,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曲思蘭身上,神情微微一滯,遲疑著問:「小雅,這位是你家的親戚?長得怎麼和你妹妹小茹這麼像?」
趙小雅上前一步,輕聲解釋:「三伯,我前幾天就是去了這位姐姐家,今天帶他們回來,有事要找我爸媽。」
趙大隊長正是趙小雅的堂伯,聞言他點了點頭。這時,陳所長壓低聲音,語氣鄭重地對兩人說:「兩位,能不能把趙大柱夫妻倆叫來?這位是安陽市來的派出所領導,有個案子需要他們配合調查。」
「案子」二字一出,葛支書和趙大隊長的臉色同時變了。
趙大隊長急忙擺手:「陳所長,趙大柱兩口子老實巴交的,平時連村子都很少出,怎麼可能跟案子扯上關係?」
陳所長見他們誤會,連忙擺手澄清:「不是刑事案子,你們別緊張。我就直說了吧——趙小雅很可能不是趙大柱的親生女兒。當年在醫院,有幾個孩子被弄混了,現在需要核實情況。」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靜水,趙大隊長猛地一震,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曲思蘭,神情複雜,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我這就去把他們叫來。」趙大隊長應了一聲,轉身便快步朝村外的田埂奔去。
葛支書則熱情地將眾人迎進屋,又轉身從隔壁搬來幾條長凳,招呼大家坐下。他絕口不提抱錯孩子的事,只像拉家常般,和眾人聊起了天氣與地里的收成。
江平聽得津津有味,甚至饒有興致地詢問起不同地塊對收成的具體影響。
正聊得熱鬧,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趙大隊長領著幾個人走了進來。趙小雅見狀,立刻迎上前,對著那對五十多歲的夫妻喚了聲「爸、媽」,又朝跟在身後的一個十七八歲的男青年和十四五歲的女孩笑了笑。
然而,那對夫妻的目光卻徑直掠過了趙小雅,直直落在了曲思蘭身上。看著眼前這個臉色紅潤、穿著一條黃色布拉吉、一看便知生活優渥的姑娘,夫妻倆的眼神瞬間變得複雜起來。
「各位,這就是趙大柱和錢盼弟夫妻倆,還有他們的兒子趙紅星、女兒趙小茹。」葛支書適時地開口介紹。
關所長上前一步,神色鄭重地說道:「我是安陽市南大街派出所的所長,姓關。事情是這樣的……」他將趙小雅如何發現端倪,再到江家尋來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述了一遍。
說到最後,他總結道:「根據目前的線索,我們推測曲思蘭很可能是趙大柱夫婦的親生女兒,趙小雅則是江平夫婦的女兒,而江知姮是曲家的孩子。當然,最終結果還需要去醫院驗一次血型才能確認。」
這番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屋裡的趙家人雖然事先已有心理準備,但面對這曲折離奇的真相,依舊驚得目瞪口呆,久久回不過神來。
趙大柱僵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動,好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可他身邊的錢盼弟卻「哎喲」一聲,跌跌撞撞地撲向人群中的曲思蘭,一把死死抓住她的手,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閨女……是不是你才是我的親閨女?我就說嘛,你和我家小茹長得那麼像!這些年,你在外面過得還好嗎?」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況,曲思蘭整個人僵住了,尷尬得手足無措。
她看著眼前這張滿是淚水與滄桑的臉,心底卻像是一潭死水,並沒有太大的波動。
理智在提醒她,她和眼前這個痛哭流涕的女人雖然有著血緣上的羈絆,但她們之間橫亘著二十多年完全空白的歲月,彼此陌生得連一個擁抱都顯得突兀。
林書悅將曲思蘭的侷促看在眼裡,連忙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錢盼弟顫抖的肩膀,柔聲安撫道:「大娘,您先別激動。現在只是初步懷疑,還得去醫院驗過血才能確認呢。」
關所長也趕緊打圓場:「大娘,這流程還是要走的,驗了血,大家心裡才都踏實。」
陳所長也跟著附和:「是啊,咱們鎮上的衛生院就能驗血型,要不咱們現在就去一趟?」
事不宜遲,一行人再次出發。原本就不寬敞的吉普車裡硬是又塞進了兩個人,兩輛車在鄉間土路上顛簸了一陣,沒一會兒便停在了鎮衛生院門前。
抽血、化驗,沒過半小時,結果便出來了。正如大家推測的那樣,三家孩子回歸原位後,血型就全都對上了。
大家沒再回葛家坳。兩輛車徑直開向了鎮上的派出所。
到了所里,陳所長把關所長一起請了出去,說是讓關所長去指導指導工作。
臨走前,他特意囑咐三家人:「有什麼想法,你們自己先溝通。」
派出所會議室里,趙大柱搓了搓粗糙的手掌,遲疑著開口:「那……我們是各自領回自己的閨女?」
曲二舅擺了擺手道:「領什麼領?孩子們都大了,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往後的路該怎麼走,得她們自己拿主意。」
江平也點頭附和:「曲老弟說得對,我們做長輩的,最該做的就是尊重孩子們的選擇。昨晚上,我們夫妻和小雅聊了一下,她的情況比較特殊,嫁過人又離了婚,心裡多少有些坎。她希望能換個全新的環境重新開始,所以明天,她就跟我們一起回北京。」
說完,他轉向曲二舅夫妻,溫聲補充:「知姮的工作在北京,調是調不回來了。不過這次她請了半個月的假,可以留在安陽多陪陪你們。」
曲二舅理解地點點頭。
接著他把目光轉向趙大柱,斟酌著說:「思蘭是護士,工作在市里,讓她回葛家坳長住也不現實。不如還是繼續住在我們那兒,方便上班。等她休息的時候,再回來看你們。」
兩位父親你一言我一語,便將三個女孩未來的去向安排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