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鋼鐵廠保衛科的辦公室里,董衛國正和孫長勝、趙鋒圍在桌前,低聲商量著抓捕的細節。
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經積了幾個菸頭,空氣里瀰漫著焦灼的味道。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引擎聲,由遠及近,最終在樓前停住。
董衛國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太熟悉偏三輪的動靜了,現在能騎著這車來的,只有附近派出所的公安了。
想到那本帳本,他臉色一沉,低低地咒罵了一聲。顯然,那個神秘人不僅給他們三人送了帳本,派出所那邊恐怕也收到了一份。
他剛想開口再說點什麼,孫長勝卻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小董,不要有情緒,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董衛國緊繃的臉,繼續說道:「這麼大的案子,牽扯到一位副廠長、兩位主任,哪是我們一個廠保衛科能壓得住的?」
「本來我是想著,等查的差不多了再去報公安的,可沒想到他們自己就先來了。看來那位神秘人也不是全然相信我們這些廠領導的。」
看著董衛國臉上依然掛著幾分不忿,孫長勝身子微微前傾,語氣陡然沉了下來:「衛國,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在這起案子裡,你們保衛科恐怕也不是那麼清白吧?」
「既然公安已經介入了,那正好,你們保衛科就全力配合他們的調度。這樣一來,也免得你們自己查自己,到時候落個『內部捂蓋子』的嫌疑。」
董衛國那張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嘴唇囁嚅了幾下,最終他還是艱難地點了點頭。
「咚、咚、咚。」敲門聲適時響起。
趙鋒看向孫長勝,見對方微微頷首,便上前拉開了門。
門外,鄧所長帶著小劉和兩名幹警肅然而立。
鄧所長沒有寒暄,目光掃過屋內眾人,直奔主題:「孫書記、趙廠長、董科長,打擾了。有個案子,需要你們廠里配合調查一下。」
趙鋒側身讓開門:「鄧所長,進來說吧。」
鄧所長微微點頭,帶著小劉和兩名幹警走進屋內。
他沒有坐下,而是徑直走到桌前,銳利的目光在三人臉上依次掃過。
「我長話短說,我們接到舉報,廠里有人涉嫌職務侵占和倒賣國有物資。希望廠里能配合調查抓人。」
說著,他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帳本,放在桌面上。
看到那本熟悉的帳冊,孫長勝面色閃過一絲苦澀。
他拉開抽屜,拿出了三本一模一樣的帳冊,整齊地放在桌面上。
鄧所長看著眼前這四本基本上一模一樣的帳冊,眉頭微皺:「這是怎麼回事?」
「昨晚,有人把這些帳冊分別送到了我們三個人的家裡。」孫長勝語氣凝重,「我們剛才正在商量,如何把涉案人員一網打盡,同時不影響廠里的正常生產。沒想到你們接到舉報也來了。」
鄧所長盯著桌上的帳冊,瞳孔微微收縮。
他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這個神秘人很有可能是你們鋼鐵廠的內部人員。別人不可能這麼清楚你們三家的具體位置,要是有外人在你們家屬院打聽,早就引起別人的注意了。」
孫長勝三人的臉色都變了。其實對於鄧所長的這個說法,他們三人心裡都有所猜測,只是一想到有這麼個神秘人就在他們周圍,他們就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鄧所長,您的意思是……」孫長勝欲言又止。
「我的意思是,這個人不僅了解你們的情況,對任家更是知根知底。而且他極有可能與任家有著深仇大恨,否則怎麼可能對任家藏錢的地方如此清楚,還能拿到這本要命的帳本?這個人啊,估計在暗處盯了任家很久了。」
看孫長勝三人臉色變幻不定,鄧所長輕笑一聲道:「行了,這次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把這案子辦漂亮,至於這個神秘人,只要他不犯事,咱們也沒必要非去刨根問底。」
「行了,回到這案子本身,既然你們都看過這本帳冊了,那上面的內容我就不贅述了。」
「現在最關鍵的是,你們得先交個底,告訴我們這上面都牽扯到廠里的哪些人?等摸清了底細,咱們才好定方案,看怎麼收網才最穩妥。」
不提鄧所長他們在鋼鐵廠的布局,單說林書悅這邊。
今兒個她美美地睡到了八點才起床,洗漱完,吃完早飯,她就慢吞吞地朝鋼鐵廠走去。
剛下樓,就碰見柳嬸子正蹲在水池邊搓洗衣服。
柳嬸子一抬頭看見她,笑著打了個招呼:「悅悅,今天又休息啊?」
林書悅點點頭:「是啊,柳嬸子忙著呢。」
柳嬸子連忙放下手裡的衣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拉住林書悅,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悅悅,嬸子問你個事兒,你們供銷社有沒有不用票的瑕疵布啊?嬸家那三個皮猴子,衣服褲子費得太快了,每年發的那點布票根本不夠用啊。」
話音剛落,正好路過的賴大媽也停下了腳步。她目光炯炯地盯著林書悅,那架勢,只要林書悅點個頭說「有」,她保准立刻湊上來插上一腳。
林書悅心思電轉。供銷社倉庫里的瑕疵布早就被搶光了。
不過她手裡倒還有前陣子簽到得來的兩匹布,一匹灰的,一匹藍的。都是這年月最尋常的顏色,賣給這些鄰居倒也不是不行。
一來,柳嬸子跟自家媽交情一向不錯,樓里有啥風吹草動,她總會第一時間給自家媽通個氣。
若今天能給她行個方便,日後她對自己媽肯定更殷勤一些。畢竟無論什麼時候,消息靈通總是沒壞處的。
二來,李美慧和蔣薇薇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以後等蔣薇薇嫁進許家後,估計家裡就更熱鬧了。
如果自己和自家媽的群眾基礎能好一點,以後別人說自家事的時候,也能有更多人站在自己媽這邊。
於是她笑著開口道:「供銷社倒還有一匹灰色和一匹藍色的瑕疵布,都是運輸途中不小心淋了雨,雖然曬乾了,但不好當正常商品賣。你們要的話,明天我給你們帶點回來。」
柳嬸子一聽,眼睛瞬間亮了,連忙在圍裙上搓了搓手,語氣里透著急切:「我灰色的要五尺,藍色的也要五尺!悅悅,嬸子要的是不是太多了?」
旁邊的賴大媽也一把拉住林書悅的胳膊,笑得眼角皺紋都擠到了一起:「悅悅啊,你賴嬸子平常對你也不差吧?能給嬸子也帶十尺不?都要藍色的!」
林書悅笑著點頭:「行,你們倆要的我都記下了,明兒晚上你們到我家來拿。」
「哎!悅悅,嬸子真是謝謝你啊!」柳嬸子激動得說道。
賴大媽也樂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悅悅對我們這些老鄰居那是真沒得說!」
林書悅抿著嘴笑,隨即壓低了聲音,仔細囑咐她們千萬別出去張揚在她這兒買布的事。
她手裡統共就這點貨,要是傳開了,到時候給誰不給誰的,反倒惹一身騷。
兩人連連拍著胸脯保證絕不亂說。林書悅這才徹底放了心,
慢悠悠地轉過身,朝著鋼鐵廠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