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十來分鐘，林書悅便行至鋼鐵廠門口。她腳步未停，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卻已將周遭一切盡收眼底。
只一眼，她便察覺到異樣，保衛科門口雖仍有崗哨正常站崗，但操場上本該列隊訓練的人員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視線再往辦公樓前挪去，兩輛偏三輪摩托車靜靜停在空蕩蕩的場地上，顯得格外扎眼。
僅憑這兩處細節，林書悅心中便有了計較：派出所與保衛科已然聯合辦案，布下了天羅地網。
她神色未變，呼吸的節奏也未亂半分，依舊如一個毫無干係的路人般，不疾不徐地朝前走去。
就在這時，餘光瞥見幾道身影正朝保衛科大樓方向走來。林書悅腳步微頓，目光掠過，竟在其中看到了鋼鐵廠副廠長付愛國與任守業。
她心頭微動，暗自思忖：鄧所長他們的計劃，莫不是將這幾人引到此處，再來個關門打狗？不，更準確的說法，應是瓮中捉鱉。
念及此處，林書悅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腳步未停，繼續朝前走去，直到拉開約莫五十米的距離才停了下來。
她尋了塊路邊的青石坐下，裝作趕路累了的模樣，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投向鋼鐵廠大門。
此時，那幾道身影已經毫無防備地邁入了保衛科辦公樓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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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刻，原本死寂的樓內驟然傳出一聲沉悶的震響，像是有人猛地拍案而起。
緊接著，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踏破了寧靜，伴隨著幾句被刻意壓抑、卻依舊透著怒火的低喝：
「別動！把手抱頭！」
「老實點！」
隔著遠處的窗欞，林書悅隱約瞥見走廊里閃過幾道穿著公安制服的利落身影。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這是成功收網了。
接下來，只需順藤摸瓜，將那些還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一個個揪出來便可。
她沒有再多作停留，拍了拍衣擺起身，繼續朝前走去。
保衛科的空會議室里，付愛國、任守業和李強被分別按在三張椅子上。
鄧所長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如刀般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說說吧，你們是怎麼倒賣國有資產的。」
三人緊咬著牙關，誰也沒有先開口，會議室里只剩下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鄧所長挑了下眉，似乎對他們的負隅頑抗早有預料。
他從手邊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帳本，翻開其中一頁，目光垂落，不緊不慢地念了起來。
「九月十二日，出庫……」
只念了幾句，任守業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鄧所長手裡的帳本，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滿是驚疑不定：那內容，分明是他親手記下的，可那紙張和字跡卻都不對。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旁邊的李強先崩潰了。
他本就是個貪小便宜的軟骨頭，被鄧所長這一念，心理防線瞬間決堤，連審訊的拉鋸都省了，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我說！我都說！是任主任讓我在入庫單、出庫單上做手腳的！……」
李強越說越快，生怕說慢了自己擔下所有罪名，將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抖了個乾乾淨淨。
任守業坐在一旁，臉色煞白，眼睜睜聽著李強把他知道的一切全盤托出。
好鋼材是怎麼作為廢品入帳的，入庫後他們又是怎麼做假帳的，又是如何趁著夜色用卡車運出去的，多長時間干一次……樁樁件件，清清楚楚。
最後，李強喘著粗氣補充道：「我只知道這些，他們運出去後賣給了誰，又是什麼價賣的，我真的不清楚了。」
鄧所長冷冷地看向任守業：「你呢，招不招？」
任守業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死死盯著桌上那本帳本，聲音乾澀地開口：「能把那帳本給我看一下嗎？」
鄧所長挑了一下眉，將那本帳本推到他面前，語氣冰冷地道：「你撕了也沒用，我們手裡有好幾本一模一樣的。」
聽到這句話，任守業的麵皮不由得劇烈地抽動了兩下。
他死死盯著那本帳冊，上面的每一筆進出、每一個數字，他都再熟悉不過。
可偏偏那字跡歪歪扭扭、潦草凌亂，像是被人刻意偽裝過，又像是倉促間寫就，想要從筆跡上找出半點破綻，根本無從下手。
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發緊：「我能問一下，這帳冊是哪來的？」
鄧所長目光銳利地審視著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有人半夜塞到派出所的。」
「呵呵……」任守業乾笑了兩聲，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心裡那個悔啊，腸子都快青了，自己沒事記這個要命的帳幹嘛？
但更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竟然有人能無聲無息地潛入他家，把這本要命的帳本取走，而他卻毫無察覺。
這一刻，他徹底明白了，自己這次是栽了，栽得徹徹底底，連翻身的餘地都沒了。
「我招……」他頹然地靠向椅背，整個人像是被瞬間抽乾了所有力氣，聲音嘶啞乾澀，幾乎聽不清字句。
審訊室里，唯有付建國依舊緊閉著嘴，一言不發。
他畢竟是副廠長，在廠里呼風喚雨慣了，什麼場面沒見過？
哪怕心裡清楚事情已經敗露，可只要沒到最後一刻，他就絕不甘心輕易低頭。
鄧所長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語氣不疾不徐，卻字字誅心：「付廠長，任守業和李強可都交代了。他們說得清清楚楚，你才是最終拍板的那個人。每個人分了多少，這本帳冊上也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你現在開口，還算主動坦白，爭取個寬大處理。要等我們親自搜出來，那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付建國的眼角猛地一跳，額角隱隱滲出細汗，但他依舊死死咬著牙，硬邦邦地擠出一句：「我沒有。我清清白白，你們隨便搜。」
鄧所長看著他這副強撐的模樣，淡淡笑了笑，沒再多費一句口舌。
他站起身，轉身對身邊的公安微微頷首道：「走，搜這幾個人的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