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悅回到家還沒過一個小時，家屬院裡便驟然響起了卡車馬達的轟鳴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她推開窗戶探頭往樓下一看，果然，一輛綠色的解放牌卡車正穩穩地停在任家那棟樓的門前。
車門推開，先後跳下來七八個人。走在最前頭的，正是保衛科科長董衛國，他的身邊還跟著兩位神情嚴肅的公安，後面則是廠保衛科的人。
林書悅目光微轉，暗自思忖：鄧所長怎麼沒來？
但轉念一想她便明白了，鄧所長肯定是親自帶隊去搜查付廠長的家了，那邊才是真正的大魚。
眼見著那幾個人已經魚貫走進了樓道，林書悅急忙出門，準備去湊個熱鬧。
此時的任家，李來鳳正在屋裡忙得團團轉，今晚就要正式分家了，她正在把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清點一遍，做到心中有數。
「咚咚咚——」
一陣突兀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李來鳳手上的動作一頓，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只當又是哪個多嘴多舌的鄰居，跑來打聽她家分家這檔子爛事。心裡不由得一陣煩躁，嘴裡低低罵了句「煩人」，這才無奈地衝著裡屋喊道：「小萌，去開門！」
「哎，好的，媽！」
現在學校停課，任小萌平時總愛跑出去找同學玩，可今天是個大日子，她便留在家裡陪著母親忙活。
她走到門前，剛把門拉開，整個人便愣住了，門外竟齊刷刷站著七八個大男人。
「董叔……你們這是？」
任小萌認識站在最前頭的董衛國，平時在路上碰見也會熱絡地打個招呼。
可此刻，看著董衛國那張緊繃嚴肅的臉，再看看他身後那兩個神情肅穆、板著臉的公安，一種強烈的不安感瞬間襲上了她的心頭。
董衛國朝她微微點了點頭，語氣低沉地問：「小萌啊，你家裡現在有幾個人在？」
「就……就我媽和我。」任小萌的聲音不自覺地發顫，不安感愈發濃烈。
此時，樓道里已經陸陸續續聚起了不少看熱鬧的鄰居，但大伙兒一看這陣仗不對，誰也不敢湊上前，只遠遠地站在遠處伸著脖子觀望。
聽到屋裡只有李來鳳在，董衛國不再多言，朝身後的人低喝了一聲：「進去搜！」
話音未落，身後那幾個人便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撥開擋在門口的任小萌，動作利落地衝進屋裡，迅速散開。
李來鳳正嘀咕著怎麼開個門要這麼久，一抬頭，便撞見了正衝進屋的眾人。
她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僵住，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那幾個人已經徑直越過她，直奔裡屋的臥室而去。
李來鳳心頭一緊，慌忙撲上前去攔：「哎！你們幹什麼？」
「公安和保衛科聯合搜查。」董衛國面色冷峻，毫不留情地一把推開她。
「這……這……」李來鳳被推得一個趔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太清楚家裡藏著多少東西了。雙腿一軟，她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般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如紙，嘴裡絕望地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媽！」任小萌見狀，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跑過來死死扶住母親。
董衛國根本沒理會這對母女，帶著人徑直走進臥室，來到那張老舊的木床前。
他蹲下身，手掌貼著床板底部摸索了一下，隨即手腕猛地發力，用力往上一掀——
「嘩啦」一聲悶響，厚重的床板被整個掀開。果然，床板後頭密密麻麻地綁著好幾個灰布包。
董衛國隨手扯下一個布包，解開繫著的死結。布包敞開的瞬間，裡面是一沓沓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在明亮的光線下格外刺眼。
董衛國將布包里的鈔票抽出來，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又將其放回原位。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臥室內其他幾處隱蔽的角落，對著身後的眾人沉聲吩咐：「把這裡所有的家具、床鋪、柜子，全都給我仔細翻一遍，連個老鼠洞都別放過。」
「是！」幾名保衛科幹事立刻行動起來，動作麻利地翻箱倒櫃，沉悶的撞擊聲和抽屜拉開的摩擦聲在臥室內此起彼伏。
那兩名公安則神色肅然地站在一旁，不動聲色地審視著保衛科人員的搜查過程，確保他們沒有遺漏任何一處角落，也沒伸不該伸的手。
沒過多久，搜查便有了結果。
「董科長，這邊有發現！」一名保衛科幹事從衣櫃最底層，又翻出了一個布包，裡面是一百多張大黑十。
董衛國走過去，看了眼：「重新包好，就放那個籮筐里。」說著，指了指邊上的一個空籮筐。
董衛國又轉頭看向那兩名公安，「同志，麻煩做個見證，全部登記造冊。」
其中一名年長的公安上前一步，從公文包里掏出紙筆，神情嚴肅地開始逐一清點記錄。
而此時，一直癱坐在門口的李來鳳，看著幾個保衛科的人在一名公安的要求下，把角落的那個大衣櫃移開，然後砸開了那塊水泥地面，從裡面拿出了那個藏著大小黃魚的大木匣時，她終於承受不住這泰山壓頂般的恐懼，雙眼一翻，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昏死了過去。
「媽！媽你怎麼了？！」任小萌嚇得尖叫起來，拼命搖晃著母親，眼淚決堤般往下流。
董衛國冷眼看著這一幕，對身後的幹警揮了揮手：「先掐人中，別讓她死在這兒。等醒了，帶回保衛科慢慢審。」
很快，李來鳳就被掐醒了過來，可她卻連哭嚎的力氣都沒了，只能像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抽噎。
保衛科的人沒再耽擱，繼續擴大搜查範圍。
沒過多久，大家又陸續從各個地方搜出了幾張存單和一些零零散散的錢票。
董衛國讓人把這些錢票全都歸攏到餐廳的桌子上。
又在任小萌的指認下，把每個房間搜出來的錢票數都對應上各自的所有人，才算完成了最後的搜查登記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