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書悅吃過早飯便去供銷社上班。剛踏進大門,就瞧見蔣妙言正笑盈盈地挨個兒給大伙兒發喜糖。
「悅悅,你來得正好,快,沾沾喜氣!」蔣妙言一見她,便抓了一大把花花綠綠的糖果,熱情地塞進她手裡。
林書悅雙手接過,眉眼彎彎地送上祝福:「謝謝妙言姐!恭喜恭喜,祝你和鄧所長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聽到這話,蔣妙言的臉頰頓時飛上兩抹紅暈,嬌嗔地低語了一句:「謝謝。」
隨後,她左右看了看,將林書悅拉到一旁,壓低聲音說道:「本來還想著辦酒席的時候請你熱鬧熱鬧,可後來我和老鄧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不辦了。就請大家吃兩顆喜糖,意思一下得了。」
「這樣挺好呀,」林書悅笑著點頭,語氣輕鬆,「現在結婚都講究個簡樸,只要兩口子把結婚證領了,踏踏實實過日子就比什麼都強。」
她並沒有多問為什麼不辦酒。蔣妙言和鄧所長都不是頭婚,不管是為了顧及孩子的感受,還是工作太忙抽不開身,只要他們自己覺得舒服自在,那就是最好的安排。
「結婚證昨天就去領了。我現在已經搬進公安大院了。」蔣妙言輕聲說著,眼底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臉頰又紅了幾分。
那副嬌羞的模樣,全然不似個結過婚的人,倒像是個初嘗愛情滋味的少女。
看著蔣妙言這副模樣,林書悅忍不住打趣道:「看來妙言姐昨晚很滿意鄧所啊!」
蔣妙言的臉瞬間紅透了,眼神慌亂地躲閃著,結結巴巴地辯解:「什麼滿意不滿意的……就是一起過日子唄。好了,不跟你說了,我去櫃檯了!」說著,她轉身快步走了,連頭都沒回一下。
身後,林書悅忍不住笑彎了腰。
下班時間到了,林書悅背上自己的斜挎包,去車棚里準備騎車回家。
這時一個男聲從不遠處傳來:「林同志,下班了?」
林書悅聽到這個聲音就翻了個白眼:「季同志好,下班點不下班,還能幹嘛?」
這時季明遠已經來到林書悅的身邊:「林同志,你住鋼鐵廠家屬院吧?正好我也住那附近,要不我們一起走?」
林書悅連眼皮都沒抬,冷冷地吐出兩個字:「不用。」
「哎呀,這有什麼好客氣的。」季明遠像是沒聽懂她的拒絕,反而更來勁了,伸手就要去扶她的車把,「正好我還沒車,我載你吧?我……」
林書悅眼神驟冷,眸底划過一絲凌厲的冷意。
她微微眯起眼,指尖已經悄然蓄力,正準備教訓一下季明遠。
一道低沉清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供銷社門口傳了過來:「這位林同志。」
季明遠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只見供銷社的門口,正站著一位年輕的男人。
他穿著件半舊的軍綠色襯衫,身形挺拔如松,眉眼俊秀,但眉宇間卻透著一層淡淡的疏離感,仿佛周遭的喧囂都與他無關。
他的目光越過季明遠,淡淡地落在林書悅身上,語氣平靜地問道:「請問,現在供銷社還能買東西嗎?」
林書悅看著宋景深那副「我只是來買東西」的無辜模樣,心裡忍不住想笑。這人,來得可真是時候。
她收了手上的力道,清了清嗓子,公事公辦地回答:「不好意思,這位同志,我們已經下班了。明天請早。」
「好的,謝謝。」宋景深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然後,他並沒有立刻轉身離開,而是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
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就這麼直直地、毫無波瀾地盯著季明遠。
季明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臉上火辣辣的。那種無形的壓迫感讓他如芒在背,連呼吸都滯了一下。
最終,他結結巴巴地說了句:「那、那林同志你早點回去!」說完,便灰溜溜地轉身跑了。
林書悅看著季明遠落荒而逃的背影,又轉頭看向門外那個依舊站得筆直的宋景深,忍不住挑眉開口:「這位同志,你還不走?」
宋景深看著她,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里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林同志,我叫宋景深,是鋼鐵廠技術科的,和你母親認識。以後不用一口一個『這位同志』了。」他的聲音低沉平緩,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
「哦,我知道了,宋同志。」林書悅從善如流地改了口,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裡帶上幾分審視,「不過,宋同志是怎麼知道我姓林的?」
宋景深微微垂眸,將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輕清了一下嗓子,才慢條斯理地答道:「上次在任家家門口,姚大媽叫過你。不過……你當時好像沒聽見她叫你,轉頭就跑了。」
說完,他的眼睛裡再一次閃過笑意。
這一次,他沒有再刻意遮掩,眼底漾開一抹極淡的、帶著幾分戲謔的波光。
林書悅聞言,瞬間就想起了那天發生的事情。
被人抓包偷聽牆角什麼的,真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她耳根微熱,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迎上他的目光,輕哼了一聲:「宋同志記性倒是挺好。」
宋景深唇角微揚,似乎並不在意她這點小脾氣,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天色不早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林書悅想都沒想,冷哼一聲,一字一頓地拒絕:「不、需、要。」
說罷,她利落地跨上自行車,腳下一蹬,頭也不回地匯入了下班的人流中。
身後,宋景深並沒有立刻離開。他靜靜地站在原地,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精準地鎖定在那個隨著蹬車動作而微微晃動的纖細背影上。
他眼底那抹極淡的笑意逐漸加深,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他才收回視線,轉身邁開長腿,朝著與她截然相反的方向走去。
另一邊,林書悅用力蹬著自行車,風在耳邊呼嘯而過,試圖吹散臉頰上那股莫名的燥熱。
她在心裡暗暗吐槽:「這男人怎麼這麼沒風度的?不知道看破不說破,是成年人之間最基本的體面嗎?居然當面戳穿,真是……」
但接著林書悅又安慰自己:「不就是被他看到自己聽牆角嗎?有啥不好意思的,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想到這,她狂亂的心終於鎮定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