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書悅今天被季明遠這麼一糾纏，等她到家時，一家人已經齊齊整整地圍坐在飯桌前就等著她一個人了。
吃到差不多時，許富貴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說道：「最近鋼鐵廠出了不少事。上次的特務案，加上這回的倒賣鋼材案，前前後後抓進去了十幾個人，又開除了十來個違規進廠和工作中犯了大錯的工人。這不，廠里空出了不少崗位，已經決定要招工了。」
聽到「招工」兩個字，全家人的眼睛瞬間都亮了。
李美慧更是激動得身子都往前傾了傾，急切地問道：「爸，這招工有啥要求不？你看，我能去報名嗎？」
許富貴看了她一眼，問道：「我記得你是初中畢業吧？」
李美慧點點頭：「對。」
許富貴聞言，無奈地嘆息了一聲：「這次只有車間的12個名額要求是初中以上學歷，但這些崗位全是爐前工、高爐配管工、高爐碾泥工、澆鋼工、鍛工等重體力活，只有男工才能幹，不適合你。」
「至於適合女性的崗位，像後勤、廠辦、宣傳科這些，這次一共有15個名額，」許富貴頓了頓，目光掃過李美慧，語氣沉了幾分，「但全都要求高中畢業。」
他見李美慧還想說什麼，又補充了一句：「剩下的就是保衛科了，這次招5個人，不過這幾個名額早就給了復員退伍軍人安置辦，專門用來安置退伍軍人的，根本不對外招工。」
李美慧一聽，整個人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滿臉失望地嘟囔道：「爸……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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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許富貴語氣篤定，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他端起桌上的茶缸抿了一口，又補充道，「再說了，就算你是高中畢業，這也只是報名的門檻。最後還得參加廠里統一的考試，擇優錄取，沒那麼容易的。」
聽到這裡，林書悅心裡猛地一動，忍不住試探著問道：「許叔，那……農村戶口能報考嗎？」
許富貴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全都要求城鎮戶口，卡得很死。」
說到這，他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前兩年還沒這個硬性要求，可從去年開始，工廠招工就都是這樣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現在城裡的待業青年實在太多了，廠里的指標根本不夠分，只能先緊著城鎮戶口……」
林書悅聞言，心裡暗暗惋惜。
她本來還想著，如果農村戶口也可以報名，就讓曲三舅家的思陽表哥提前畢業，來參加這次的招工考試。但現在看來，這個打算是徹底落空了。
眼看飯桌上的氣氛愈發沉悶，曲金鳳笑著打起了圓場：「行了行了，都別愁眉苦臉的了。咱們家反正都是城鎮戶口，這硬性條件再硬也卡不住咱們。關鍵還是卡在學歷上，但這誰也沒有辦法，總不能憑空變個高中畢業證出來吧？」
許富貴也沉聲道：「廠里接連出了這麼兩件大事，上面正盯著呢。這種時候，誰敢在招工上動手腳走後門，那不是往槍口上撞嗎？」
聽到這話，李美慧整個人徹底蔫了下來。她低著頭，手裡無意識地捏著筷子，指節都捏得發白，眼神黯淡無光。
自從鋼鐵廠出事後，她就一直在盼著這次招工，滿心指望能通過公公的關係進廠。
可如今，現實卻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將她那點微弱的希望徹底澆滅了。
飯後，李美慧剛一回房，便重重地坐在床沿，咬著牙恨恨道：「我才不信爸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他不過是這次已經幫懷安調動了工作，要是再把我塞進去，吃相未免太難看了，才拿這些話來搪塞我。」
許懷智垂下眼帘，語氣里滿是委屈：「我也覺得，自從咱們結婚後，爸就越來越偏向懷安了，三天兩頭就找茬訓我。」
聽到這話，李美慧的眼淚「唰」地一下就掉了下來。她哽咽著道：「懷智，這哪是你的錯啊……都是因為我，你爸他是不待見我，這才把氣都撒在你身上。」
許懷智見狀，連忙上前將她緊緊摟進懷裡，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別瞎想，這不是你的錯。是我自己沒出息，不如二弟腦子活泛，也不如五弟嘴甜討喜，爸自然看不上我。」
李美慧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襟，仰起頭道：「懷智，咱們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必須得想辦法改變在家裡的處境才行！」
「那你……你說該怎麼辦？」許懷智低聲問，語氣里透著幾分無措。
李美慧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第一步，我在家得好好討好你爸和曲姨，從明天起，我就做出一副賢惠孝順的媳婦樣，爭取他們兩人的好感。」
「第二步，你和爸不是就在隔壁車間嗎？平時得空就多去他跟前湊湊。給他倒杯水、打打飯，中午陪他一起吃，多順著他說些感恩的話，把孝心做足，讓他挑不出錯來。」
她頓了頓，語氣愈發篤定：「第三步，我得抓緊懷個身孕。只要我能生下個兒子，我就不信爸面對長孫，還能不偏心咱們幾分！」
「最要緊的是，等孩子一生下來，咱們就有了由頭。到時候再去爸跟前哭窮，說你的那點工資根本養不活一家老小，讓他想辦法給我安排一份工作，哪怕是臨時工也行。」
許懷智聽完，眉頭卻皺了起來，遲疑道：「現在的工作哪是那麼好找的？再說了，就算真有了孩子，你天天去上班，孩子誰來帶？」
李美慧氣得伸手一推他，恨鐵不成鋼地壓低聲音道：「你怎麼就轉不過彎來呢！就是因為工作不好找，我才這樣說啊。反正到時候你一個月25元的工資，要養我們三口人是事實。你爸只要心疼長孫，就得幫我們一把。你想想，能讓我有工作，又能有人幫忙帶孩子的辦法是什麼？」
許懷智搖了搖頭：「想不出來。」
李美慧暗暗翻了個白眼，心裡直罵自己怎麼就嫁了這麼個不開竅的木頭疙瘩？也難怪公公處處看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