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宋景深分別後,林書悅挽著曲金鳳的胳膊往家走。
「媽,你是怎麼和宋同志聊上的?」林書悅好奇地問道。
曲金鳳道:「就是看姚家熱鬧的時候撞上的,我們倆都站得比較遠,碰上了就稍微聊了幾句。結果這小宋同志一點都不像他看起來的那樣不好親近,挺熱情一小伙子。」
林書悅抿了抿唇,沒吭聲。
他那是別有目的。算了,還是不告訴自己媽了,畢竟八字還沒一撇呢。
不過這宋景深,好像也挺愛看熱鬧的,上次在嚴家就碰到了他和羅崢。
姚家的事過後,家屬院的日子又恢復了平靜。
但姚家人卻沉默了很多。姚嬸子不再像從前那樣熱絡地跟人聊八卦,眉眼間總是籠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
姚二兵整日沉默地出去找零活干,天不亮就出門,天黑了才回來。
林書悅沒再多關注姚家,轉頭找了個機會,狀似閒聊地向曲金鳳打聽起安陽市舊時那些資本家的事情來。
曲金鳳對舊事了解地不多,只對二舅所在的豫北紡織廠知道得清楚些。
她告訴林書悅,那廠子始建於晚清,在建國前的四十多年裡幾經易手,最後一任東家姓原。
「1949年安陽城一夜解放,」曲金鳳回憶著,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聽說當時的當家人帶著家眷倉皇出逃,說是去投奔在國民黨軍隊裡任職的兒子。後來就徹底斷了音訊,也不知道是死在了半道上,還是去了對岸。」
林書悅追問道:「那原老爺家以前住哪兒?」
「北門西街。」曲金鳳答道,「那邊住了好幾家以前的有錢人,後來那些宅院都被收歸國有了,聽說現在都被分出去了。」
林書悅心裡頓時有了數。北門西街她去過,印象中確實有幾棟宅院氣勢宏偉,看著就像是以前大戶人家的院子。
看來得找個時間,去那邊好好轉轉了。說不定真能尋到什麼寶貝。
接下來的幾日,林書悅照常按部就班地上著班。
而許家,那因林書悅「拍斷桌子」而緊繃的氣氛,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只是這平靜之下,家裡的規矩卻悄然變了。
比如李美慧更勤快了,家務活說啥都不讓曲金鳳沾手了,還說曲金鳳上班累了一天,回來了就多歇歇。
而她自己一天到晚都在家,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多干點活。
曲金鳳笑眯眯地也不推辭。此後,家裡的家務活就大多都丟給了李美慧。
至於許懷智和許懷安這兩人,如今在家裡是徹底沒了脾氣,再也不敢對林書悅和曲金鳳大小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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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林書悅說的話,兩人一律點頭稱好,連半句都不敢反駁。
就連許富貴,雖然表面上恢復了往日那副大家長的做派,但林書悅發現,他對曲金鳳的態度明顯比從前溫和妥帖了許多。
林書悅對此很滿意。重組家庭嘛,能維持住表面上的和諧與體面,就已經算是很好了。
至於供銷社裡那個煩人的季明遠,最近和溫碧雲走得比較近。
不過林書悅敏銳地察覺到,每當自己的視線無意識地掃到他們的時候,季明遠立刻會表現得更溫柔,更體貼。
林書悅在心底暗自冷笑。
他這又是唱的哪一出?故意在自己面前演深情,是想看她吃醋?那他可要失望了。
不過,這人就像塊牛皮糖似的,總在眼前晃悠,著實礙眼。
也不知道他那個所謂的「攻略系統」,什麼時候才能把能量徹底耗盡。
轉眼時間又過了一個星期,這天上午,林書悅正在櫃檯里看報紙,突然一個聲音在櫃檯前響起:「書悅!」
林書悅立刻抬起頭來,映入眼帘的竟是姚二兵。
他整個人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鬍子拉碴,眼眶通紅,整個人透著一股頹喪與疲憊。
林書悅微微皺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關切:「二兵哥,你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姚二兵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得道:「我來買兩斤大白兔奶糖,再來求你一件事!」
林書悅沒再多問,從櫃檯下拿出奶糖,熟練地稱重、包好,遞到他面前,這才問道:「說吧,你想讓我幫你什麼忙?」
姚二兵接過奶糖,低聲道:「你能幫我搞點棉花嗎?」
「棉花?」林書悅微微一怔,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浮現出幾分疑惑,「你要棉花幹什麼?做棉衣棉被?這些事姚嬸子自然會操心,哪裡輪得到你管?」
「不是給我自己,是給小萌的。」姚二兵急道。
「任小萌?」林書悅微微挑眉,「我記得這次出事,任家的東西又沒被沒收,她應該不缺棉衣穿才對啊?」
姚二兵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眉頭瞬間皺了起來:「小萌和她三哥要去西北下鄉了。那邊冬天來得早,十月初就入了冬,氣溫最低能低到零下四十多度,比咱們這兒冷得多。小萌現有的棉衣和棉被都不夠厚,我想給她做套厚一點的棉衣棉褲帶走。」
林書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和任臨川要去大西北了?」
姚二兵沉重地點了點頭:「對,再過五天就要出發了。」
林書悅心裡閃過一絲意外,當年原主就是去的大西北下鄉,如今風水輪流轉,居然輪到任家兄妹也去大西北了。
這冥冥之中,難道也是命運的一種輪迴?
「悅悅,棉花的事,你有辦法嗎?」姚二兵看林書悅像是在發著呆,又再一次發問道。
林書悅回過神來,她搖了搖頭:「二兵哥,棉花這玩意兒管得嚴,你要有票的話,我還能讓同事幫你留著。但你要是沒票,我就沒辦法了。」
「真……真沒有辦法嗎?」姚二兵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滿臉的失望。
其實林書悅的空間裡倒是有幾十斤棉花的,但她要是拿出來,根本就說不清楚來路。
再說她和任家有仇,她的棉花給誰用也不會給任家兄妹用的。
於是,林書悅嘆了一口氣道:「真的沒有,你要是想要布,我回頭跟我同事說說,還能想辦法給你勻兩塊瑕疵布。但棉花,我們供銷社是真的沒有不要票的那種!」
姚二兵垂下頭,失魂落魄地轉身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林書悅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果然,二兵哥的心裡根本就沒放下過任小萌。現在想辦法幫她搞棉花,以後肯定還要幫著買其他的東西。這以後可真就沒完沒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