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大兵還在苦口婆心地勸,甚至伸手準備強行把還在發愣的姚二兵拉走:「二兵,聽哥的話,先回屋去,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大兵哥,二兵哥。」
一道異常平靜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姚大兵的話。
兩人下意識地停下動作,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任小萌。
此刻的任小萌,臉上已經沒了剛才的淚痕,那雙原本寫滿絕望與哀求的眼睛,此刻卻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半點波瀾。
「二兵哥,你大哥說得對。」任小萌看著他,嘴角勉強扯出一絲苦笑,聲音清晰得讓周圍的人都聽得一清二楚,「你們家是好人家,是我……是我拖累你了。」
「你說什麼胡話呢!」姚二兵急得脖子通紅,「我不怕拖累!」
「你不怕,我怕。」
任小萌深吸了一口氣,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裡,逼著自己說出了那句話:
「剛才我想明白了,這婚,我不結了。」
「不……不結了?」姚二兵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整個人都在發抖。
被圍在人群中間還萎靡不振的姚大嬸聽到人群外傳來的這句清晰的女聲,精神肉眼可見的好了起來,她扶著姚美貞的手站了起來,眾人見狀,紛紛讓開一條路。
姚大嬸走向任小萌,根本不管邊上還在不可置信的二兒子。
急切地問道:「小萌,你說真的?你真不跟我這傻兒子結婚了?」
任小萌苦笑了一下:「姚嬸子,我說話算話,不結了。您說得對,喜歡一個人就要為他多考慮考慮。我不能讓他跟著我一起遭人白眼。」
姚嬸子聞言立馬喜笑顏開:「小萌啊,雖然我家二兵和你有緣無分,但嬸子知道,你是個好閨女,嬸子謝謝你,能為他著想!」
林書悅在旁邊聽著這話,心裡卻暗暗嘆了口氣。
完了,二兵這一輩子算是被坑進去了。
如果他們死犟著真結了婚,林書悅相信,沒幾個月兩人就得離婚。畢竟,愛情真的不能當飯吃。
離婚後,姚二兵再難過個一段時間,他就能開啟新生活了。
但現在任小萌以為他好的名義退了這麼一大步,就姚二兵這重情重義的性格,他這心就永遠掛著任小萌,覺得對不起她。
可現在這樣,任小萌在他心裡就成了一個永遠無法觸及、永遠帶著犧牲光環的白月光,二兵這輩子怕是再也走不出來了。
果然,姚二兵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他死死盯著任小萌那張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只擠出一句嘶啞的:「小萌……你別這樣,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不要我……」
任小萌沒有再看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輕聲說:「二兵哥,好好照顧嬸子和叔。我……我走了。」
說完,她轉身,腳步堅定地朝著人群外走去。一步、兩步、她再也沒回過頭看任二兵一眼。
姚大兵看著弟弟這副魂飛魄散的模樣,又看了看任小萌決絕的背影,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姚嬸子還沉浸在「危機解除」的喜悅里,拉著姚美貞的手,嘴裡念叨著:「不結好,不結好……這婚要是真結了,咱們家還怎麼活啊……」
熱鬧散場,圍觀的人群三三兩兩地往回走。
大傢伙兒一邊走,一邊還在指指點點,大多是在罵姚二兵不孝,為了個女人連父母家人都不要了。
只有幾個上了歲數的老人精,背著手走在後頭,眯著眼搖搖頭,意味深長地嘟囔了一句:「姚家這事兒,後面還有得鬧呢!」
林書悅也轉身往回走。沒走幾步,她就遠遠瞧見自己媽和宋景深正站在路邊的樹蔭下說話。
此時宋景深不知說到了什麼好玩的地方,自己媽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林書悅心裡有些納悶,快走幾步湊上前,好奇地問道:「媽,你和宋同志在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曲金鳳笑著道:「小宋在說他大學時候的趣事呢!他上大學那年才14歲,人長得又矮,進宿舍的時候,他那些同學還以為他是哪家走丟的孩子,非要帶他去廣播室廣播找家長。」
說完,曲金鳳又忍不住樂了,指著宋景深對林書悅道:「可你看看他現在,長成了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真的很難想像他那時候的樣子!」
林書悅也饒有興致地打量他。的確,眼前這人身姿挺拔,肩寬腿長的,真難以想像十四歲時還是個沒長開的小蘿蔔頭。
「不過小宋啊,你14歲上大學,那你今年多大啊?」曲金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好奇地問道。
「我二十一歲了。我大學學的是機械,是五年學制,不過我提前一年畢業了,後來又在北京一個研究所工作了三年。」宋景深答得非常詳細。
林書悅在心裡暗暗翻了個白眼。這人說這麼詳細幹嘛,又沒查戶口。
曲金鳳卻目露讚嘆道:「聽我家老許說你65年就大學畢業了。我本來還以為你起碼得二十五往上了。沒想到這么小,真是年少有為。你爸媽肯定特為你驕傲。」
「阿姨,我爸是軍人,他更希望我從軍。」說到這,他語氣微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似乎想起了當初和父親據理力爭的場景。
「可我從小就更喜歡機械。考大學的時候,我爸本想讓我報考軍校的。後來是我媽說,一個人有一個人的長處,只有把人安排在合適的位置,他才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頓了頓,他又道:「我媽還說,機械同樣關乎著國家的經濟和民生。沒有強大的工業底子,國家就挺不直腰杆,老百姓也過不上好日子。我爸這才同意我上了清華的機械專業。」
曲金鳳連連點頭道:「對對對,你媽說得對!這叫什麼來著……人盡其才,物盡其用!你媽是個明白人,難怪能教出你這麼出息的孩子!」
曲金鳳又看向林書悅:「悅悅,你得多向小宋同志學習,14歲的大學生,哎喲,這可真是祖墳冒了青煙了。」
林書悅面上連連點頭稱是,心裡卻忍不住暗自腹誹:再學習我也就那樣,誰讓我的智商是連益智丹都拯救不了的那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