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曲金鳳這番還算不錯的評價，許富貴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些，臉色也好看了不少。
他沒再向曲金鳳打聽，而是轉過頭，繼續盤問許懷安：「你們是怎麼認識的？她家裡又是什麼情況？」
許懷安嘆了口氣，如實交代：「一個月前，她搬東西的時候，我正好碰到，搭了把手，就這樣認識了。至於她家裡的情況……」
說到這，許懷安的神色嚴肅起來，「她父母都是燈泡廠的工人，但她在家裡的處境卻不太好，而這也是我們著急結婚的原因。」
「哦？具體說說？」許富貴眯起了眼。
「柳芳在家排行老二，上面有一個哥哥、下面還有一對龍鳳胎弟妹……」
聽到這個家庭配置，林書悅在心裡暗自搖了搖頭：得，大概率又是一個爹不疼娘不愛、被當成老黃牛使喚的可憐女娃。
果然，就聽許懷安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柳芳的大哥比柳芳大五歲，已經結婚了。但柳芳的那對龍鳳胎弟妹卻只比她小兩歲，當年柳芳連學都沒得上，還是後來她弟妹需要人背書包，她才跟著一起上了學。初中畢業那年，她和她弟妹同時考上了高中，可家裡根本就不想供柳芳念書。還是她弟弟想偷懶，想讓她在學校繼續照顧他，才跑去求了情，柳芳這才能繼續念書。這次鋼鐵廠的招工考試，她弟妹也都參加了，但最後只有她一個人考上了。」
許懷安頓了頓，語氣更沉了：「柳芳家裡想讓她把這份工作讓給她弟弟。她不肯，她父母先是輪番勸說，後來見她死不鬆口，就直接動手打人。這幾天柳芳的臉都是腫的。柳芳說，她在家裡快待不下去了，這才急著找個人嫁了。」
這時，一旁的李美慧卻忍不住撇了撇嘴，插嘴道：「其實她父母也沒錯啊。她一個女孩子，日子怎麼都能過，可她弟弟要是沒有工作，拿什麼娶媳婦？她這個做姐姐的，幫襯一下弟弟怎麼了？」
「李美慧，你不會說話就閉嘴！」林書悅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她，眼神冷得像冰碴子，直直地刺向李美慧。
「怎麼，女人就沒有工作的權力了嗎？女人就該成為家裡的犧牲品嗎？」林書悅的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冷意。
她前世今生，最看不得的就是這種被封建糟粕醃入味、還反過來幫著踩女人一腳的蠢貨。
「你……」李美慧被懟得臉色一白，胸口劇烈起伏著，剛想張嘴反駁，但一想到林書悅那讓人發怵的武力值，她又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李美慧，現在已經六八年了，你腦子裡的裹腳布是不是也該拆了？」林書悅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現在是什麼年代？是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年代！就咱們鋼鐵廠，鉗工、軋鋼工、鍛工，哪個工種沒有女同志了？怎麼到了你嘴裡，女人就沒有工作的權利了呢？」
許懷安也在一旁毫不留情地補了一刀：「三妹說得對。大嫂，你自己心甘情願把自己的工作讓給你弟弟，那是你自己的選擇，我們管不著。但別想著讓其他人也跟你一樣犯蠢。」
他頓了頓，眼神里透著幾分嘲諷：「要我說，我大哥真是倒了八輩子霉才娶到你。你嫁到許家，心卻永遠只顧著你娘家，吃裡扒外的東西。」
「許懷安，你胡說什麼！」許懷智一聽這話，頓時跳了起來，指著許懷安的鼻子罵道，「你大嫂是什麼樣的人，我這做丈夫的還能不知道？用得著你在這兒挑撥離間？」
許懷安滿眼鄙夷地看著他，冷笑一聲：「你知道？你知道什麼？知道你老婆前幾天又大包小包地拎著東西回她娘家了嗎？」
許懷智被戳中了痛處，臉色一僵，卻依舊嘴硬道：「我老婆回丈母娘家拿點東西怎麼了？那是她的一片孝心！用得著你在這兒說三道四？」
「砰！」
一聲悶響，許富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跟著跳了跳。他沉著臉，怒喝道：「行了！都給我閉嘴！」
許懷安和許懷智都被嚇了一跳，兩人對視一眼，雖然各自心裡還憋著氣，卻也沒敢再吭聲，乖乖地閉上了嘴。
許富貴看兩個兒子都消停了下來，這才厭惡地看了大兒媳一眼。
這大兒媳在其他事情上都挺精明的，但一碰到娘家，這腦子就跟被吃了一樣。恨不得把婆家的好東西都搬回娘家才好。
不過眼下不是教訓她的時候，二兒子的婚事才是正經事。
許富貴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許懷安，語氣嚴肅地問：「她是因為想逃離娘家才提出跟你結婚的，還是你們倆本身就已經處上對象了？」
許懷安如實答道：「應該算是第一種吧。不過這一個多月我也跟她接觸過幾次，覺得她人不錯，挺適合我的。所以柳芳問我的時候，我就同意了，」
其實，許懷安沒說的是，他之所以願意娶柳芳，除了同情她的遭遇，更是出於現實的考量。
首先，柳芳是鋼鐵廠的正式工，兩人結了婚就是雙職工家庭，以後廠里分房，他們肯定能排在前面。
其次，柳芳對她那個重男輕女的娘家充滿怨懟，以後肯定會全心全意地顧著自己的小家，絕不會像大嫂那樣無底線地貼補娘家。
許懷安對大嫂的行為早就看不慣，他絕對不允許自己再娶一個這樣的人回來。就連之前的蔣薇薇，別看嘴上說得孝順，他心裡清楚，那不過是她拿話哄人的罷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柳芳勤勞能幹，脾氣看著也溫順，應該不會惹林書悅生氣。只要不惹怒這位「姑奶奶」，他以後就不用再提心弔膽地隨時準備挨揍了。
有了這三點考量，許懷安覺得，柳芳確實是個再合適不過的結婚對象。
許富貴沒有質疑兒子的決定，他琢磨良久後，緩緩點頭：「你們的婚事我同意了。不過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做？去女方家徵求她父母的同意嗎？」他饒有興致地問道。
許懷安搖了搖頭：「具體怎麼做，我先保密。不過爸，你得先想想，結婚後我和柳芳住哪。我覺得我和柳芳哪怕是雙職工，一時半會兒怕是也分不到房。」
許富貴嘆了一口氣，這的確是個問題。
接下來飯桌上沒人說話，但大家腦子裡可都沒閒著，都在暗自思量著柳芳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