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曲金鳳來到林書悅房間，壓低聲音問道：「悅悅，你覺得這柳芳怎麼樣？」
林書悅搖了搖頭：「現在還不清楚，但能跟一個認識還不到一個月的男同志貿然提結婚，這柳芳的膽子可不小。肯定不是個任由人拿捏的主。」
曲金鳳點點頭，贊同道：「是，而且從她選許懷安就知道，她是個心裡有成算的。你許叔大小是個領導，還能讓人把自己兒媳婦的工作給霸占了？還有懷安，雖然人品不怎麼好，但其他條件還是很不錯的。」
林書悅笑了笑，輕聲說：「媽，許懷安有很多缺點，自私、有心機、對自己妹妹涼薄。但這些說來說去，其實就是利己。」
她頓了頓，又接著道：「利己，對一個從小過得慘兮兮、即將連工作都快保不住的女孩來說，這算缺點嗎？」
曲金鳳愣了一下，沒說話。
林書悅搖搖頭繼續道：「不，也許這還是優點。她清楚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自己該抓住什麼。這樣的人，反而活得明白。」
在她看來，柳芳是個極其聰明的姑娘。
在當下這種這麼倉促的情況下，許懷安恐怕已經是她能挑到的不敢說最好，但絕對是最合適的對象了。
曲金鳳聽完，沉默了片刻，才嘆道：「你說得也有道理。只是這姑娘心思這麼重，以後嫁進來，怕是不好相處。」
林書悅道：「好不好相處的，得看她跟誰。我覺得目前來說，她肯定是想踏踏實實的過日子的，那就沒什麼不好相處的。至於以後，她會不會心大起來，那是以後的事。」
曲金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見她進來，許富貴神色柔和了些，笑著搭話道：「金鳳啊，咱倆結婚都快十二年了吧？」
曲金鳳一邊摘下發圈挽頭髮，一邊隨口應道：「可不是嘛，一晃眼，懷瑾都十歲了。」
「還記得剛分到這套房的時候，」許富貴眼裡閃過一絲懷念，「咱倆高興得不行，說這輩子都沒住過這麼寬敞的房子！當時還說，就算再生兩個，這屋子也夠住了。」
聽到這話，曲金鳳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也不看看那是什麼時候說的！都十來年過去了，孩子們也都長大了。這屋子啊，是越來越不夠住了。」
許富貴被噎了一下，也跟著嘆了口氣，語氣里透著幾分無奈：「是啊，懷智都已經結婚了，懷安眼瞅著也快了，這屋子是不太夠住。等他們以後再有了孩子，那就更擠得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了。」
「你也別繞彎子了，懷安這婚房你想怎麼安排？」曲金鳳不耐煩再跟許富貴打太極，直接挑明了問。
許富貴又嘆了口氣，斟酌著開口：「金鳳，你說，如果我讓懷瑾搬來跟我們住一個屋，你覺得怎麼樣？」
曲金鳳一聽，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許富貴見狀，連忙擺手解釋：「金鳳，你先別發火，聽我說。這樣安排我也知道是委屈懷瑾了，但這不是沒辦法嘛！再說了，懷瑾跟我們擠，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悅悅都這麼大了，等她嫁出去了，這房間不就空出來了嗎？」
曲金鳳聽得火氣直往上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怎麼，你把悅悅從大房間裡擠出去就算了，現在連小房間也不準備給她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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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富貴趕緊伸手安撫：「金鳳，你聽我說，不是我要擠走她，而是家裡就這情況，我這不是沒辦法嘛！再說，我是等她結婚後再讓懷瑾搬進去，又不是現在，你這火發得可沒道理。」
曲金鳳一挑眉，毫不退讓地反問道：「好，就算你沒擠走悅悅，那我問你，你把家裡的兩個大房間給了你兩個大兒子當婚房，那等懷瑾結婚的時候怎麼辦？就在那小房間結嗎？」
許富貴忙道：「等懷瑾結婚起碼還有十年呢！到那時，就算懷智分不到房子，懷安肯定也能分到了。等懷安一搬走，這房間不就空出來了嗎？到時正好給懷瑾用。」
曲金鳳聽完，心裡頓時憋得慌。雖然許富貴說的在理，但憑什麼呢？
這房子自己也有一半，憑什麼自己的兩個孩子，一個住小房間，一個還得擠在父母屋裡睡？而許富貴的那兩個大兒子，卻能舒舒服服地住著大房間！
不行，她絕不答應！
曲金鳳猛地抬起頭，斬釘截鐵地道：「我不同意！你讓你兒子到外面租房去結婚！」
許富貴無奈地嘆了口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金鳳，這房子哪是那麼好租的？懷智結婚的時候，我就出去打聽過了，現在很難碰到有空房出租的，而且就算運氣好，碰上了，這房租也不便宜。一間十來個平方的房子，一個月得要六七塊錢呢！」
「這麼貴？」曲金鳳吃了一驚。
許富貴攤了攤手，苦笑道：「就是這麼貴。街道辦規定的公房租金確實便宜，只要三塊錢左右，可廠里這麼多人，哪有那麼多公房分？大家只能去租私房。私房嘛，房東想要多少錢就多少錢，想租的人一多，這價格可不就水漲船高了？」
曲金鳳咬了咬牙，依舊堅持道：「老許，就算這房租是貴了點，但懷安要是結了婚，就是雙職工，兩個人一起掙錢，這房租再多，他們也是負擔得起的。」
「金鳳，你別無理取鬧了！」許富貴的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房子難尋，咱們鋼鐵廠這麼多人，誰家不缺房子住？你讓我上哪兒給他們找房子去？」
看著曲金鳳梗著脖子不肯退讓的樣子，許富貴語氣軟了下來，苦口婆心地勸道：「金鳳，你也得體諒體諒我啊。我兒子結婚，我這當爹的要是連間婚房都沒給準備，出門不得被人戳脊梁骨？還有你，作為後媽更會被人說嘴。你名聲要是壞了，以後對悅悅的親事可是有影響的。」